清晨的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草木香。宋卿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扒着窗帘往外看,见颜时邬正在槐树下打太极。
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运动服,动作舒展流畅,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宋卿看得愣了愣——这和他印象里那个气场凛冽的影帝判若两人。
“醒了?”颜时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看着他的窗户,“厨房有早餐,助理刚送来的。”
宋卿“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穿衣服下楼。厨房的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两笼小笼包,热气腾腾的。他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忽然听见颜时邬在身后说:“今天拍外景,去山里采蘑菇。”
“采蘑菇?”宋卿噎了一下,“节目组是想让我们体验农家乐?”
颜时邬递给他一杯豆浆:“据说是为了培养‘野外生存默契’。”他特意加重了“默契”两个字,眼底带着点揶揄。
宋卿没接话,默默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昨天的默契测试垫底,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头大。
进山的路不好走,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双胶鞋和竹篮。宋卿踩着笨重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没走多久就被落在了最后。
“等等。”颜时邬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手里拿着根树枝,“这边草深,跟着我。”
他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走在前面开路。宋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人看着清瘦,肩膀却很宽,后背的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笔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你认识蘑菇吗?”宋卿追上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不认识。”颜时邬答得干脆,“但助理给了本图鉴,有毒的都标了红圈。”
宋卿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忍不住笑了:“影帝还带这种东西?”
“总不能毒死在山里。”颜时邬翻着图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树下的白色蘑菇,“这个好像能吃。”
宋卿凑过去看了看,忽然皱眉:“这个叫白毒伞,剧毒,图鉴上没标?”
颜时邬低头核对,果然漏了这一页。他抬眸看宋卿:“你认识?”
“嗯,以前住过乡下,跟着爷爷采过。”宋卿蹲下身,拨开草丛,“这种橙黄色带斑点的才是能吃的,叫鸡油菌,炒着香。”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捏着蘑菇柄轻轻一拔,连带泥土一起放进竹篮里。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洋洋的糊咖。
颜时邬看着他熟练地分辨着各种菌类,忽然觉得这人身上藏着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一上午下来,宋卿的竹篮已经装了大半,而颜时邬只采了几个他确认过的蘑菇。导演举着喇叭喊休息时,宋卿看着颜时邬空荡荡的篮子,忍不住打趣:“影帝,你这战绩有点惨啊。”
颜时邬靠在树干上,额角沁出薄汗,闻言挑眉:“总比采到毒蘑菇强。”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来以后采蘑菇的任务得交给你了。”
宋卿笑了笑,从包里摸出瓶水递给他。颜时邬接过去,拧开瓶盖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中午在山里的农户家做饭,节目组要求每组用自己采的蘑菇做道菜。宋卿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颜时邬站在旁边给她递东西,倒像模像样的。
“你还会做饭?”颜时邬看着他熟练地切菜,有些意外。
“以前一个人住,总得自己弄点吃的。”宋卿把蘑菇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多久,一盘油亮亮的鸡油菌炒肉就端上了桌。颜时邬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错。”
“那是。”宋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好歹也是练过的。”
其他组的菜要么半生不熟,要么寡淡无味,相比之下,他们这盘简直是珍馐。导演凑过来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宋老师这手艺可以啊!不当厨子可惜了!”
宋卿笑了笑,没说话。他其实会的东西很多,唱歌跳舞演戏做饭,甚至连修水管换灯泡都略懂一二,只是没兴趣拿出来炫耀罢了。
下午的任务是定向越野,每组要根据地图找到藏在山里的五个标记点。宋卿拿着地图研究了半天,皱眉:“这地图画得也太抽象了吧?”
颜时邬凑过来看了看:“还好,我以前玩过这个。”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从这里走,应该能找到第一个标记点。”
两人跟着颜时邬往山里走,路越来越难走,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密。宋卿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撞进颜时邬怀里。
“小心点。”颜时邬伸手扶住他的腰,声音有些低沉。
宋卿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一跳。他连忙站稳,往后退了一步,脸颊有些发烫:“谢谢。”
颜时邬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
又走了没多久,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标记点。宋卿兴奋地跳起来:“找到了!”
颜时邬看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接下来的几个标记点找得很顺利,他们甚至超过了前面的几组。下山的时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卿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很好。
“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歌?”颜时邬忽然问。
“没什么,自己瞎编的。”宋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听的。”颜时邬说,“为什么不唱完?”
“忘了词了。”宋卿含糊地说。其实是他以前写的歌,没发表过,只是偶尔会哼两句。
回到住的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宋卿累得瘫在椅子上不想动,颜时邬给他倒了杯热水:“今天辛苦你了。”
“还好。”宋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想到你还挺会玩定向越野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颜时邬在他对面坐下,“你也很厉害,认识那么多蘑菇。”
宋卿笑了笑,没说话。他忽然觉得,和颜时邬搭档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今天过得还挺开心的。
晚上躺在床上,宋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在山里撞到颜时邬怀里的情景,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可颜时邬的样子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算了,不想了。”宋卿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搭档而已,三个月后就各奔东西了。”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事情可能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宋卿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