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制的第一站选在城郊的影视基地。大巴刚驶入园区,宋卿就被窗外成片的民国建筑群晃了眼——青灰砖墙爬着爬山虎,雕花窗棂后悬着褪色的绸缎幌子,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旧时光的味道。
“接下来三个月,咱们就住这儿了。”导演举着喇叭站在下车点,“各位老师的住宿按搭档分配,都是自带小院的独栋楼,先到先得啊。”
嘉宾们顿时热闹起来,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往建筑群里冲。宋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帆布包甩在肩上,倒像来春游的。
颜时邬的助理早已把行李搬下车,他本人就站在车门边,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把玩着那支刚抽中的“1”号签。见宋卿过来,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宋卿“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却透着种微妙的疏离感。
最后他们选了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地遮了半个天井,墙角还摆着口养着睡莲的水缸。颜时邬扫了眼二楼的两间房,随口道:“你选。”
“都行。”宋卿没什么所谓,推开离楼梯最近的那扇门。房间不大,摆着张木床和书桌,窗外正对着槐树,风一吹就能听见叶子沙沙响。他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算是安顿好了。
等他下楼时,颜时邬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翻节目组给的任务卡。见他下来,抬眸道:“下午四点拍定妆照,晚上有个搭档默契测试。”
宋卿点点头,走到水缸边蹲下身,戳了戳水面上圆滚滚的睡莲叶子。“测试什么?”
“不知道。”颜时邬的视线落回任务卡上,语气平淡,“节目组的风格,大概是些没营养的游戏。”
宋卿笑了笑。这位影帝倒是直白。
下午的定妆照拍摄棚里,闪光灯几乎没停过。宋卿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折腾了半小时,镜子里的人换了副模样——深灰色暗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平日里总带着点倦意的眼睛都被眼线勾勒得亮了几分。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有点陌生。
“宋老师这张脸真上镜啊。”化妆师忍不住感慨,“稍微收拾一下,比咱们棚里挂着的明星海报还好看。”
宋卿没接话,只是扯了扯领带。太束缚了,还是T恤牛仔裤舒服。
轮到他和颜时邬拍双人照时,整个摄影棚都静了静。颜时邬穿了套同色系的西装,只是料子更挺括,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场全开。两人一站到背景板前,明明是同样的衣服,却硬生生穿出了“顶流”与“素人”的既视感。
“两位老师靠近一点。”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颜老师可以稍微侧过身,对,宋老师看这边……”
宋卿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身体绷得有些紧。他能闻到颜时邬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意外地不呛人。
颜时邬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松点,就当拍证件照。”
他的气息拂过宋卿的耳廓,有点痒。宋卿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恰好对上镜头。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对!就是这个感觉!颜老师眼神再柔和点……完美!”
拍完照,宋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背景板。颜时邬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傍晚的默契测试设在基地的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嘉宾们围坐在一起,倒像场热闹的聚餐。导演拿着题板站在中央,笑眯眯地说:“第一题,请问各位搭档,对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宋卿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清,更别说颜时邬的了。
,
果然,其他组要么答对,要么互相调侃着打哈哈,轮到他们时,宋卿坦诚道:“不知道。”
颜时邬倒是干脆:“10月28号。”顿了顿,补充道,“他的我也不知道。”
导演憋着笑:“宋老师,报一下自己的生日呗?”
“3月17。”宋卿扒了口意面,声音含混不清。
颜时邬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几轮问答下来,宋卿和颜时邬的默契度几乎垫底。导演见状,换了个环节:“接下来是合作表演,每组抽一个关键词,即兴发挥一段戏,限时五分钟准备。”
宋卿抽的关键词是“雨夜”。
他看着纸条,忽然想起三年前试镜的一部文艺片,里面有场男主在雨夜里送别爱人的戏。当时他没选上,却把那段台词记到了现在。
“怎么演?”颜时邬问他。
“就演……分手吧。”宋卿说,“你是要走的人,我是留着的。”
颜时邬挑眉:“行。”
没有道具,没有布景,两人就站在宴会厅中央。颜时邬转身要走时,宋卿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外面在下雨。”
颜时邬回头,眼底瞬间蓄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雨停了我就回来。”
“骗人。”宋卿的指尖微微颤抖,“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颜时邬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场即兴表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口发闷。
“咔!”导演率先鼓掌,“好!太有张力了!颜老师不愧是影帝,宋老师这爆发力也绝了啊!”
宋卿猛地回神,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的情绪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懒洋洋的糊咖。刚才那瞬间的投入,仿佛只是幻觉。
颜时邬看着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若有所思。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想着躺平的糊咖,骨子里藏着一种很惊人的东西——那是对表演天生的敏感,是能瞬间入戏的灵气,像被灰尘盖住的珍珠,稍微擦拭一下,就亮得晃眼。
晚宴散场时,外面真的下起了雨。宋卿站在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在暮色里,有点发愣。
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他面前。
颜时邬站在他身边,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走吧,回去了。”
宋卿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谢谢。”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石板路上,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宋卿刻意往边上站了站,伞大部分都倾向颜时邬那边,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走了没几步,伞忽然往他这边偏了偏。颜时邬的声音混在雨里传来:“别淋感冒了,明天还要拍外景。”
宋卿抬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颜时邬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位顶流影帝,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回到小院时,老槐树下的水缸里溅了不少雨珠。宋卿收了伞,看着颜时邬掏钥匙开门,忽然说:“刚才那段戏,你演得很好。”
颜时邬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也是。”
“我只是随便演演。”宋卿别过脸,耳尖又开始发烫。
“哦?”颜时邬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那宋老师‘随便演演’就能这么打动人,要是认真起来,岂不是要抢我的饭碗?”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雨后清冽的味道。宋卿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水缸,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睡莲的叶子晃了晃,水珠滚落,溅在他的裤脚。
“我对抢饭碗没兴趣。”宋卿抬眸看他,眼神清亮,“我只想躺平。”
颜时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出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浅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连带着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都染上了暖意。
“行。”他说,“那我拭目以待,看你怎么躺平。”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槐树叶被洗得发亮。宋卿看着颜时邬转身进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真的不会像他想的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