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账本里的猫腻
三日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沈知微回到户部衙门后,立刻调出了近半年所有关于西北流民安置的卷宗。案牍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墨香。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自己埋进了故纸堆里。
顾晏沉的话言犹在耳:“你若查不出,我来查。”这既是警告,也是某种隐秘的保护。他这是在逼她成长,还是在替她扫清障碍?沈知微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漆黑,又泛起鱼肚白。沈知微的眼睛干涩刺痛,手指被纸张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本不起眼的《杂项支出簿》上。
表面上看,这笔用于修缮流民临时住所的款项去向明确,每一笔都有经办官员的画押。但沈知微敏锐地发现,这些画押的笔迹虽然极力模仿不同的人,但起笔时的习惯动作却如出一辙——那是她在顾晏沉书房里见过无数次的,属于某个特定师爷的笔法。
更致命的是,这笔银子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一个名为“济世堂”的药铺。而这家药铺的幕后东家,正是当朝礼部尚书的远房亲戚。
“好一招移花接木。”沈知微冷笑一声,将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撕下,夹进袖中。这不仅仅是贪墨,这是有人想借着流民的问题,给新上任的首辅大人挖坑。如果她查不出来,或者查错了方向,这把火迟早会烧到顾晏沉身上,而他为了自保,很可能会牺牲掉她这个“前枕边人”来平息众怒。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进。”沈知微迅速将袖中的纸页藏好,换上一副疲惫但镇定的神情。
进来的是户部的一名老主事,姓赵,平日里对沈知微总是爱答不理。此刻他却满脸堆笑,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沈大人,您辛苦了一整夜,下官特意让人熬了补品,给您润润嗓子。”
沈知微看着那碗粥,眼神微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主事有心了。”她淡淡说道,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本官胃口不佳,怕是无福消受。倒是赵主事这么早就来办公,真是勤勉。”
赵主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有些事儿,太较真了伤身子。首辅大人那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攀扯的。这碗粥喝了,大家都体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赵主事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她伸出手,轻轻将那碗粥推开,瓷碗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主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内容却冷得像冰碴子,“这粥太烫,我怕咽下去烧坏了喉咙,以后没法替陛下分忧。至于首辅大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首辅大人手段狠戾不假,但他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你说是吗?”
赵主事脸色骤变,手中的托盘差点拿不稳。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官,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既然沈大人不识抬举,”他咬牙切齿地放下托盘,“那就别怪下官没提醒过。这三日之期,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他拂袖而去。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正式踏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而她手中的那张薄纸,将是她反击的第一把利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沈知微心头一跳。才过了一夜,宫里就有了动静?难道顾晏沉已经出手了?
她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主事沈知微,办事得力,朕心甚慰。特赐御前行走令牌一面,准其随时入宫奏对。钦此。”
沈知微双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指尖触碰到上面温热的龙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御前行走,这是极大的恩宠,也是极大的危险。这意味着她从此成为了皇帝的眼线,也成了所有朝臣眼中的靶子。
而这道圣旨下达的时间点,太过微妙。就在她刚刚掌握证据,却又面临威胁的时候。
这究竟是皇帝的帝王心术,还是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