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鸿门宴与护身符
赵主事被推得踉跄半步,那碗燕窝粥险些泼洒出来。他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沈大人这是不给下官面子?也不怕这粥凉了,伤了大家的情分。”
“情分?”沈知微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碗粥,又看向赵主事那张扭曲的脸,“赵主事,这粥里若是下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伤的可不是情分,是你的脑袋。”
赵主事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反驳,却见沈知微已经转身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一份公文上重重画了个圈。
“本官没空陪你玩这种下作手段。”她头也不抬,语气冷淡,“滚出去。再敢踏进这间屋子一步,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喂狗。”
赵主事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瞪了她一眼,端着那碗粥摔门而去。
沈知微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礼部尚书那边既然敢动手脚,就不会只派一个赵主事来试探。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管家便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首辅府派人来了,说……说首辅大人今晚在府中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沈知微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顾晏沉设宴?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哪里是宴请,分明是鸿门宴。他是要亲自审问她查案的进度,还是要借机敲打她这个不听话的“前枕边人”?
“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被墨汁弄脏的公文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回复来人,本官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知微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姿挺拔利落。她没有坐轿子,而是骑马穿过长街,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首辅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沈知微刚下马,便有侍从迎了上来,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暖阁。
推开门,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顾晏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身旁的小几上温着一壶酒。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眼神深邃如潭。
“来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
沈知微行礼:“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坐。”顾晏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知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顾晏沉放下书,亲自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听说今日你在户部发了一通脾气,把赵德海那老东西气得够呛?”
沈知微心头一跳,没想到他在府中竟对衙门里的事如此了如指掌。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赵主事意图行贿恐吓,下官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严词拒绝。若这也算发脾气,那下官认罚。”
“认罚?”顾晏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硬气。那你可知,赵德海背后站着谁?”
“礼部尚书王大人。”沈知微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晏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几分危险:“既然知道,你还敢动他?你就不怕明天早朝,弹劾你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
“怕。”沈知微坦然承认,随后话锋一转,“但更怕辜负了大人的‘期望’。大人不是说过吗,我是最合适的棋子。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岂不是污了大人的眼光?”
顾晏沉沉默了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沈知微身子一僵,却没有躲闪。
“好一张利嘴。”他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既如此,这杯酒便算是给你壮胆的。喝了它,今晚过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前面顶着。”
沈知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倒影。她咬了咬牙,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她眼眶发热。
“多谢大人。”她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
顾晏沉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暗了暗,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拿着这个。”他说,“明日早朝,若有人发难,就把这个亮出来。这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虽不能保你一世无忧,但保你这一次周全,足够了。”
沈知微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他嘴上说着她是棋子,行动上却在为她铺路。这份情意,比这烈酒还要灼人。
“大人……”她刚开口,却被顾晏沉打断。
“别误会。”他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我只是不想我的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碎了。那样,我会很没面子。”
沈知微握紧手中的令牌,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官明白。”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格格作响。而在这间小小的暖阁里,两颗曾经破碎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借着酒意和权谋,悄悄地靠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