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旧账

# 第2章 御书房里的旧账

沈知微回到户部衙门时，同僚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与幸灾乐祸。谁都看得出来，首辅大人方才在宫道上的举动绝非寻常上司对下属的关切，可那疏离的语气又分明划清了界限。这种矛盾感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也扎在沈知微自己心上。

“沈大人，”户部尚书王大人是个圆滑的老狐狸，笑眯眯地凑过来，“首辅大人特意叫住你，可是有什么要紧吩咐？若是关于流民安置的款项，下官这就让人去查账。”

“不必了。”沈知微将条陈放在案上，神色平静如水，“首辅大人只是提醒我，莫要忘了本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顾晏沉那句“你是最合适的棋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匣子。三年前，也是在这间衙门里，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批阅公文，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知微，朝堂险恶，你要学会藏锋。”

那时的他，还会唤她的名字。

午后，内侍省突然传来旨意，宣沈知微即刻入宫觐见。

沈知微心头一紧，换上官服匆匆入宫。御书房内，皇帝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顾晏沉立在一旁研墨。见她进来，皇帝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沈爱卿，朕听说你今日呈的条陈，是顾首辅亲自指点过的？”

沈知微跪地叩首：“回陛下，臣妾……臣下只是依律办事，不敢妄称首辅指点。”

“哦？”皇帝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可知，这流民安置的银子，户部账面上一分不少，可到了地方上，为何连粥棚都搭不起来？”

沈知微脊背发凉。她确实察觉到账目有异，却没想到皇帝会直接点破。更让她心惊的是，顾晏沉研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臣下……尚未查实。”她只能如实回答。

“那就去查。”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查不出来，你这户部主事的位子，也该换人坐坐了。”

“臣下领旨。”

退出御书房时，沈知微只觉得双腿发软。刚走到廊下，身后便传来顾晏沉的声音：“沈大人留步。”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期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若查不出，我来查。但若查出什么不该查的……”

“首辅大人放心，”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臣下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

顾晏沉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变了。”

“人总会变的。”她终于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就像大人从前说‘朝堂险恶，要藏锋’，如今却亲手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他的眸色深了几分，却没有再说话。

沈知微转身离去，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赢——不仅为了活命，更为了弄清楚，三年前那个雪夜，他究竟为何突然翻脸，将她从枕边人变成陌路人。

回到府中，管家迎上来，欲言又止。

“说吧。”她卸下官帽，揉了揉太阳穴。

“小姐……”管家压低声音，“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顾大人府上的。”

沈知微的手指顿在半空。

信笺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今夜子时，老地方见。勿带旁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老地方……那是他们从前私会的小院，早已荒废多年。他竟还记得。

“回信，”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就说，臣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