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这座江南小镇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风穿过竹林,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陆小凤的计划定了下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明面上,陆小凤骑着他那匹快马,大张旗鼓地出了城,扬言要去请那位天下无双的剑神西门吹雪。然而,就在出了城十里地的官道岔口,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他却猛地勒住缰绳,身形一闪,如一只灵猫般没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他此行并非为了寻剑神,而是先绕道去见那位威震武林的“峨嵋派”掌门人——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的居所隐于竹林深处,清幽雅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陆小凤以“商谈宝藏归还”为由登门拜访,守门弟子虽觉突兀,却不敢怠慢这位四条眉毛的传奇人物。
内室之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陆小凤屏退左右,待独处时,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将真相和盘托出——那个娇滴滴的“丹凤公主”上官飞燕,实则心狠手辣,满腹阴谋;而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本该在三年前病逝的上官瑾,不仅没死,反而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企图借刀杀人,将当年的旧部一网打尽。
独孤一鹤听完,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中的碧螺春泛起层层涟漪。他面色铁青,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烛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上官瑾——”独孤一鹤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三年前他‘病逝’时,我就觉得蹊跷。此人心机深沉,断不会如此轻易放手。你是说他想借西门吹雪的剑杀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是被愚弄后的耻辱感。作为一代宗师,他竟差点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是。”陆小凤点头,目光灼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飞燕会约你和阎铁珊到珠光宝气阁——那是上官瑾的局。他想利用西门吹雪除掉你,再利用阎铁珊的贪婪引出宝藏,最后坐收渔利。但如果我们先有了准备——局就是我们的。”
独孤一鹤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点头道:“好。我配合你。明面上我赴约,装作毫不知情——暗地里,我带了门下弟子埋伏在外。若是那假王爷敢动手,老夫便让他知道峨嵋派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陆小凤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西门吹雪那边,我会提前说明真相。他是剑神,不是杀手,只要知晓了内情,他不会真的对你动手。甚至,他的剑,可能会指向真正该杀的人。”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虽然嘴上不服软,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对那位白衣剑神的忌惮与期待:“他若真来——我倒也想领教一下天下最快的剑。只是希望到时候,他的剑不要生锈。”
与此同时,另一场好戏也在悄然上演。
苏清独自前往珠光宝气阁。夜风微凉,吹动她淡青色的衫子。她洗去了脸上所有的易容,露出了原本清秀绝俗的面容。没有华服首饰的点缀,没有珠光宝气的衬托,她就像是一株空谷幽兰,素净得让人心惊。
珠光宝气阁外守卫森严,但苏清手中握着阎铁珊的私印信物,一路畅通无阻。
阎铁珊在书房接见了她。这位珠光宝气阁的主人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他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精明得像是一只老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姑娘是——”阎铁珊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女子。
“阎老前辈。”苏清侧过头,动作优雅地撩起耳边的碎发——左耳后,一颗天然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赫然显现,“我是上官丹凤。”
阎铁珊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他死死盯着那颗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丹凤公主?飞燕说你——”
“她说我死了。”苏清平静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给我下了毒,那毒酒就在我面前。但我没喝,我逃了出来。”
阎铁珊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最终的确认。他缓缓站起来,身形有些佝偻,但气势依旧逼人。
“小王爷当年将宝藏托付给我们时,我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个孩子。这颗朱砂痣——我认得。是真的。”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见到故人之后的激动。
苏清的眼眶微红,但她强忍着泪水。“阎老前辈,飞燕和上官瑾——他们要害你。他们不仅要夺回宝藏,还要杀了所有知道当年秘密的人。”
她将所有真相——飞燕的阴谋、假金鹏王的身份、上官瑾的假死、借刀杀人之计——全部告诉了阎铁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老人的心上。
阎铁珊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上官瑾……”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我就觉得他不对。金鹏王朝覆灭得太蹊跷——原来是内鬼作祟。”
“阎老前辈,飞燕会约您到珠光宝气阁商谈宝藏归还。那是霍休的局——他想把您和独孤一鹤一网打尽。但我和陆小凤已经有了准备——独孤一鹤那边已经联络上了。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
阎铁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乱颤。“好!老夫这辈子还没怕过谁。上官瑾想算计老夫——那就来!老夫倒要看看,是他上官瑾厉害,还是老夫这珠光宝气阁硬气
三日后,珠光宝气阁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阎铁珊在正厅设宴,名义上是商谈宝藏归还,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飞燕以“丹凤公主”身份出席。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金鹏王室服饰,头戴金冠,珠翠环绕,端坐在阎铁珊对面,谈笑自若,仿佛真的是那位尊贵的亡国公主。她不知道,真正的丹凤已经和阎铁珊相认,更不知道这张大网已经向她罩了下来。
陆小凤坐在一旁,笑嘻嘻地喝着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西门吹雪也在——白衣乌剑,面容冷峻如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搭剑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飞燕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阎老前辈,金鹏宝藏寄存于您处已有多年。如今王族后裔在此,恳请您归还——”
“公主殿下。”阎铁珊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眼神玩味,“老朽有一事不解。当年金鹏王将宝藏寄存时,曾留下一份族谱——记载了嫡系与旁支的区别。老朽记得金鹏王族的嫡系是有六根脚趾的,不知公主殿下可否……”
飞燕的脸色微变,但反应极快。“这——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太好叫外人看。”
但就在这时,正厅的侧门打开了。
一阵清风拂过,苏清走了进来。淡青衫子,没有华服首饰,与这满屋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她步履轻盈,走到阎铁珊面前,侧过头,撩起头发。
“阎老前辈。我才是上官丹凤。”
飞燕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
“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清看向她,目光清澈如水,“因为我在等你。”
阎铁珊看看苏清,又看看飞燕。两人容貌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苏清的是天然的,飞燕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这位——才是真正的丹凤公主。”阎铁珊站起身,声音洪亮,“公主长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上官飞燕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站起来想走——但独孤一鹤已经带着弟子堵住了后门。
“走什么?”独孤一鹤冷冷道,“局还没收网呢。”
飞燕的脸色从白转青。她看向陆小凤——“你——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陆小凤笑着摸了摸胡子,“我只是——知道了真相之后,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父亲对你们从未有过任何不好,你们却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谋害了他,你做得到问心无愧吗!”苏清看向上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