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窝棚外那致命的一击,快得超越思维。
泠甚至来不及回头,全身的寒毛都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倒竖!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几乎是凭借蛟类战斗本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同时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惊神刺”玉符看也不看地向后猛甩!
“嗤啦!”
淬毒的短刃擦着她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割裂了衣衫,冰冷的刺痛感传来。而她也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短暂压抑的闷哼!
“惊神刺”生效了!哪怕只是波及,那专攻神魂的阴毒力量也足以让偷袭者出现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宝贵的一瞬!泠甚至顾不上查看伤口,体内太阴之力疯狂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扑出,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千机毒”蜡丸狠狠砸向身后地面!
噗!
蜡丸破碎,七彩毒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院落,那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足以让筑基修士都头晕目眩!
泠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那毒雾中究竟是谁,借着前冲之势,手脚并用,如同灵猫般翻过另一侧的矮墙,瞬间没入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巷道之中。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在黑暗的巷道里疯狂穿梭,多次变向,甚至不惜动用太阴之力短暂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标记。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她才敢躲进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角,剧烈地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肋下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重要的是,那偷袭者刃上似乎也淬了某种阴寒毒素,正在试图侵蚀她的经脉。她立刻吞下自制的解毒丹,运起太阴之力强行压制、驱散。
是谁?巡天司?不可能,巡天司抓人不会用这种暗杀手段。“虚无之影”的收割者?可能性极大!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和精准的手法,又带着点训练有素的影子。
冯七的死,果然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所有可能知情者或调查者的死亡陷阱!
她摊开手掌,那粒从现场找到的暗紫色结晶正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空间波动。这是用几乎殒命的代价换来的线索。
此地绝不能久留。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再次隐匿身形,如同受惊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城西洞府。
接下来数日,泠如同惊弓之鸟,彻底深居简出。她一边疗伤,一边研究那粒暗紫色结晶,却一无所获。这种能量结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郡城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巡天司的搜查似乎陷入了僵局,而那种无形的、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散。
她储备的几种用于炼制高阶丹药的药材即将耗尽,其中一味主药“月影菇”极为特殊,只生长在特定阴湿的古老林地,且必须在月夜下采摘方能保持药效,城内难以买到合格的成品。
补充药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暂时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郡城,换个环境理清思绪,或许还能借机试探一下,离开郡城后,那暗中的窥视是否会减弱。
她精心规划了路线,选择了一处名为“月语森林”的偏僻之地,据古籍记载,那里曾有月影菇出现。她做了万全准备,各种丹药、毒剂、符箓尽数带齐。
是夜,月朗星稀。泠悄无声息地潜出河源郡,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向着月语森林方向疾行。
森林距离郡城约有百里,以她的脚程,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边缘。古老的树木高大参天,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显幽深。
她按照古籍记载,寻找着特定的树种和地形,同时全力放开感知,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一片布满腐殖质的湿润土地上,她看到了几株散发着柔和微光、伞盖如同凝缩月华的菌类——正是月影菇!
泠心中一喜,却并未放松警惕。她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守护妖兽或其他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取出玉刀和木盒,准备采摘。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月影菇的菌柄时——
异变陡生!
她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塌陷!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法阵瞬间启动!无数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蛇般缠向她的双脚脚踝!同时,三张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墨绿色大网,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兜头罩下!网上沾满了粘稠的、一看便知具有强烈麻痹效果的毒液!
埋伏!而且是早有预谋的、针对她的埋伏!
泠瞳孔骤缩,反应快到了极致!太阴之力瞬间爆发,冰寒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让那些藤蔓和大网的速度骤然一滞!
“冰环·绽!”
她低喝一声,幽蓝的冰刺自她周身猛地刺出,瞬间将缠上脚踝的藤蔓冻裂崩碎!同时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张毒网,第三张网则被她反手掷出的短刃劈开一个缺口!
但袭击并未结束!
嗖嗖嗖!
淬毒的弩箭从林间阴影中疾射而出,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与此同时,四道身影从藏身处扑出,两人持刀正面强攻,一人绕后偷袭,还有一人远远站着,手中法诀引动,显然是操控阵法和远程攻击的修士!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这绝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专业的杀手!
泠瞬间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她身形如电,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短刃挥舞格挡箭矢,太阴之力化作冰盾抵挡刀罡,同时不断抛出毒粉和低阶符箓干扰对方。
但对方人数占优,配合极佳,而且似乎对她的战斗方式有所了解,刻意避免了与她正面硬拼力量,而是不断游斗,消耗她的妖力,压缩她的空间!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杀手使用的功法和能量,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与那晚偷袭她的人、与“虚无之影”的爪牙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更像是模仿!
是“祂”派来的?还是……窥伺她丹药秘方的势力,请来了这些与黑暗力量有所勾结的杀手?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已身陷绝境!
嗤啦!
尽管她竭力闪避,左臂依旧被刀罡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同时,脚下的困阵不断散发出干扰能量,让她的身法越来越滞涩。
这样下去不行!泠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正要不顾一切催动“千机毒”和“惊神刺”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月语森林的空气,猛地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射出的弩箭悬停在半空,杀手们扑击的动作僵持在原地,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那远处施法的修士,法诀引到一半,灵力却如同冻结般无法运转!
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冰冷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降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森林!
在这股威压之下,那些筑基期的杀手渺小得如同蝼蚁,连思维都被冻结!
泠的心脏也几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这感觉……这熟悉到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森林的阴影最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矗立在那里。月光似乎都无法照亮他周身三尺,唯有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暴戾的火焰,穿透混乱的战局,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玄!
他来了!在她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刻,如同噩梦般,再次降临!
玄的目光扫过泠手臂的伤口,那双熔金竖瞳中的冰冷瞬间被一种近乎沸腾的暴怒所取代!那怒意并非针对杀手,而是针对他们竟敢伤了他的所有物!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砰砰砰砰!
那四名僵持原地的筑基期杀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内压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一瞬间爆成了四团浓郁的血雾!骨骼、肌肉、神魂,尽数被那绝对的力量碾磨成了最原始的微粒,消散在空中!
秒杀!绝对的、碾压式的秒杀!
泠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玄的力量……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恐怖了!虽然她能隐约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稳,仿佛体内隐藏着某种暗伤(或是与巡天司修士一战的后遗症),但这丝毫减弱不了他那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玄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踏过那四滩迅速渗入地面的血污,仿佛只是踩过几片落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泠,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滔天的怒火,有偏执的疯狂,有对她逃离的刻骨恨意,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扭曲的炽热。
他停在了泠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黑袍上暗金的纹路,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中带着一丝极淡血腥气的雪松味道。
他伸出手,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泠受伤流血的手臂。
泠猛地一颤,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在那恐怖的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指尖沾染上她的鲜血,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熔金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疼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冰雪摩擦,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我早就告诉过你,离开我,外面只有伤害和死亡。”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抚过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泠浑身起了一层栗粒。那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眷恋和占有欲。
“玩够了吗?我的……妹妹。”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擒住了泠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疯狂而冰冷的眼睛。
“这一次,你还要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