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的手指冰冷如铁钳,牢牢锁住泠的下颚,强迫她仰起头,迎上那双熔金燃烧、仿佛要将她灵魂也一并灼烧吞噬的竖瞳。
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太过复杂汹涌——暴怒、偏执、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以及深处那丝令人胆寒的、扭曲的“关切”。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习惯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威。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回去?回到那个黑暗压抑的山洞?回到那令人窒息的金丝囚笼?回到日夜面对他这疯狂而病态的“保护”?
绝不!
恐惧如同冰刺扎穿心脏,但随之涌起的,是更强烈的抗拒和愤怒!她不再是那个刚刚破壳、只能瑟瑟发抖的小蛟了!
“放开!”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体内太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冲开他那无形的威压禁锢!
“嗯?”玄似乎有些意外她竟还能挣扎,金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擒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刺痛传来:“看来在外面野了这么久,学了点反抗的本事?可惜……徒劳。”
他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微张,就要直接禁锢她的妖力,将她强行掳走!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丹田的瞬间——
泠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一直紧扣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挥出!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砸向玄的面门!
“蚀灵散!” 这是她新近研制的毒粉,并非致命,却能极大干扰修士的灵力运转和神识感知!
事出突然,距离又极近,玄显然没料到她还藏着这种手段!他虽然瞬间闭气并鼓动妖力震开大部分粉末,但仍有一小部分沾染到了他的皮肤和衣袍,那干扰能量让他周身的恐怖威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间隙!
“吼——!”泠发出一声近乎蛟吟的尖啸,体内所有太阴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幽蓝色的冰环以她为中心猛烈炸开!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竭尽全力的冲击!同时,她一直藏在舌下的另一枚“惊神刺”玉符被瞬间激发,无形的神魂冲击波直奔玄的识海!
双重打击!
玄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擒住泠下巴的手终于松动了一瞬!那双熔金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震怒和……难以置信的痛苦?仿佛被最亲近的人狠狠刺伤!
泠趁机猛地挣脱后退,肋下和手臂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涌出,但她顾不上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森林外围疾掠!同时,她将从冯七现场得到的那粒暗紫色结晶狠狠捏碎!
嗡——!
一股奇异的、带着空间波动和强烈邪异气息的能量猛地扩散开来,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点燃了一支最显眼的信号烟柱!
她不知道这具体有什么用,但她要赌!赌这气息能引来巡天司!赌玄不愿在伤势未愈(她猜测)的情况下,与官方势力正面冲突!
“你!”玄的怒喝声如同惊雷在她身后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一种几乎要失控的暴戾!
恐怖的妖力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上爆发,瞬间驱散了蚀灵散和惊神刺的影响!他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再次拉近了与泠的距离!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甚至不惜引来那些蝼蚁?”他的声音扭曲,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他们能护得住你?愚蠢!”
泠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太阴之力在经脉中疯狂燃烧,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她嘶声回应:“至少他们不会像你一样!把我当成一件没有思想的私有物!我不是你的宠物,玄!”
“私有物?宠物?”玄的身影如鬼魅般紧贴其后,语气陡然变得激烈而偏执,“我是在保护你!你以为你体内的‘太阴源血’是什么?是恩赐吗?不!那是诅咒!是无数黑暗中眼睛觊觎的标记!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活下去!”
太阴源血!诅咒!觊觎!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泠的心上!他果然知道!他知道她“种子”身份的秘密!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泠的声音因急速奔逃和震惊而颤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只是把我关起来?!”
“告诉你?”玄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烦躁,“告诉你然后让你像现在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到处乱跑,自寻死路吗?外面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那些古老的存在,那些肮脏的觊觎者……他们找到你,会把你连皮带骨,吃得一点不剩!”
他的话语残忍而直白,带着一种扭曲的“真实”。他认为禁锢是唯一的保护,解释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和不听话的挣扎。
“那不是保护!那是囚禁!”泠尖叫反驳,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绝望,“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有选择如何面对的权利!而不是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你圈养到死!”
“权利?选择?”玄似乎被这两个词彻底激怒了,他猛地加速,一掌拍出!
磅礴的黑色妖力化作一只巨爪,并非抓向泠,而是狠狠拍在她前方的地面上!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出现,拦住了泠的去路!
泠被迫停下,转身,绝望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缓缓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
他金色的竖瞳中疯狂与冰冷交织:“你的权利,就是我赋予你活着的权利!你的选择,只能是选择待在我身边!其他任何选择,都是死路!”
他一步步逼近,威压再次如同山岳般压下:“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泠。跟我回去,否则……”
就在这时——
咻!咻!咻!
远处天际,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璀璨的剑光划破夜幕,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巡天司!终于被那暗紫色结晶的诡异气息和此地剧烈的能量波动引来了!
玄的脚步猛地一顿,抬头望向剑光来的方向,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和不耐烦。他周身的妖力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体内的某种旧伤,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偏执的占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看来今晚的游戏,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
泠紧张地看着他,又看向越来越近的巡天司剑光,手心全是冷汗。
玄并没有再看巡天司的方向,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在泠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身影逐渐融入浓郁的森林阴影之中。
唯有那冰冷而执拗的声音,如同诅咒般,清晰地传入泠的耳中,烙印在她的脑海:
“记住,泠。无论你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永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数道凌厉的剑光落下,显露出几名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的巡天司修士。他们警惕地扫视着满目狼藉、残留着恐怖妖力和邪异气息的战场,最后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孤立在原地、神情恍惚的泠身上。
“此地发生何事?刚才那妖气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修士厉声喝问。
泠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代表着“秩序”的修士,又望向玄消失的那片无尽黑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逃离了玄的掌控,却仿佛坠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深渊。
他的警告,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已然缠绕上了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