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商道的尘埃渐渐落在身后,空气中的妖气越发稀薄,属于人类城镇的、混杂着烟火气、灵植清香以及淡淡工业灵铁味道的气息逐渐清晰。
泠潜伏在离官道不远的一处高草丛中,冰蓝色的竖瞳远远打量着那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城镇。
枫叶城。名副其实,城墙由一种泛着淡红光泽的枫火石砌成,城墙上刻有简单的防护符文,闪烁着微光。城门口有穿着制式皮甲、气息大约在炼气中后期的守卫值守,对进出的人流进行着粗略的盘查。
人流熙攘,除了大部分人类修士和凡人外,竟也能偶尔看到一两个收敛了妖气、形态大致保持人形(或许带着些许非人特征)的妖修通过,守卫似乎习以为常,并未过多阻拦。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修士与凡人混居、甚至对妖修都相对开放的边境城镇。李辰给的信息大致不假。
泠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闪的蛟躯。就这样进去,未免太过招摇。她需要化形,至少是初步的化形。
妖族化形并非易事,需要足够的修为和对自身妖力的精细掌控。寻常妖兽需至妖丹期(相当于金丹)才能勉强化形,且往往保留明显特征。但蛟龙之属,天生灵慧,位阶较高,或许筑基后期、巅峰便可尝试。她吞噬了灵光草,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又经历了连番变故,对妖力的掌控今非昔比,或许可以一试。
她退回更深的林中,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布置下简单的警戒妖术,开始闭关尝试。
化形并非改变肉身,而是以妖力重构体态,模拟人族道体。这对妖力的精微操作要求极高。泠沉下心神,回忆着玄偶尔提及的化形要点(他似乎早已能完美化形,却极少在她面前施展),引导着妖力流转周身。
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如同将筋骨打碎重塑。银白的蛟鳞在妖力光芒中逐渐隐去,身体被强行拉长、扭曲、重构……不知过了多久,妖力光芒渐渐散去。
山洞中,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看上去约莫人类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纤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一头长及脚踝的银发如月华流泻,柔顺地披散着。五官精致却带着非人的疏离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是冰蓝色的竖瞳,剔透冰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妖异。额角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白玉般的鼓包,那是未完全化去的蛟角。身后,一条银白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类手掌,五指纤细,指甲莹润却带着锐利的弧度。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就是……人形?
她尝试走动,步伐有些生涩,拖着一条尾巴更是感觉别扭。她必须学会完全收敛妖气,隐藏非人特征,尤其是眼睛和尾巴。
又花了些时间练习,她终于能将竖瞳勉强伪装成人类的圆瞳(仔细看依旧异样),并将尾巴收入体内——这消耗不小,不能持久。至于额角的小鼓包,可以用头发稍作遮掩。
她换上了一套之前从某个倒霉修士储物袋里找到的、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她之前本体形态用不上,但觉得或许有用就收着了),将银发用一根枯藤随意束起,额前留下几缕碎发遮挡。
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脸色过分苍白、眼睛有点特别、可能身体不太好的凡人少女,或者某个小门派的低阶弟子。
深吸一口气,泠走出了山洞,向着枫叶城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果然多看了她几眼,主要是因为她出色的容貌和奇异发色瞳孔,但感知到她身上“微弱”(她极力收敛后)的灵力波动和并无威胁的气息后,便例行公事地问了来历。
“散修,明月。”泠给出早已想好的化名,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随师父来附近采药,走散了……想来城里打听消息,等师父。”完美利用了看起来年幼无害的外表。
守卫见怪不怪,边境之地这种事儿多了,挥挥手便放她进去了。
踏入枫叶城,喧嚣的人声和各种气息扑面而来。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符箓、丹药、法器、灵材的应有尽有,也有凡人的酒楼茶馆。路上行人匆匆,修士凡人摩肩接踵,偶尔有骑着灵兽或者驾驭低空飞行法器的人掠过,引来凡人羡慕的目光。
泠冰蓝色的瞳孔冷静地扫视着一切,将庞大的信息流收入心底,分析处理。人类的城镇,运行的规则,货币系统(她看到有人用灵石交易),力量层次……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一切。
她记得林薇纸条上的“通天驿”。稍一打听,便知那是遍布各大城镇、背景神秘、提供信息、庇护、运输等多种服务的组织,信誉极佳。
城西果然有一栋不起眼的灰黑色建筑,门口悬挂着一面绣着复杂“驿”字的旗帜。进出之人大多行色匆匆,低调神秘。
泠走了进去。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分成数个柜台,办理不同业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隔绝探查的阵法波动。
她走到一个标注着“讯息”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老者。
“请问……”泠刚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柔弱。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额角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淡淡道:“询价、买卖消息、发布任务,规矩墙上自看。”
泠看向旁边墙壁,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价格不菲。
她取出那枚黑色的“驿”字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者看到令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细微的讶异,他拿起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态度明显郑重了些:“贵客从何得来此令?”
“受人所赠。”泠简单回答,并不多言。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问,将令牌递还:“持此令,可免费询问一次不超过乙级的情报,或寻求一次不超过十二时辰的丙级庇护。贵客需要什么?”
乙级?丙级?看来通天驿对信息和庇护都有等级划分。
“我想知道离开万妖山脉,前往人族腹地相对安全且隐蔽的路径,越详细越好。”泠提出了当前最迫切的需求。通用的商道地图她有,但她需要更隐蔽、更少被关注的路线,以防玄的追踪。
老者沉吟片刻:“此问题涉及地理、势力分布、近期安全动态,可归为丙上级情报,但持令可问。请稍候。”
他转身进入后堂,片刻后,取出一枚玉简:“所需信息尽在其中,已根据最新情报更新。此外,附赠一条建议:三日后,有一支‘黑沼商会’的货队将从南门出发,绕行黑风沼泽边缘,这条路线偏僻难行,但可避开主要干道和大部分耳目,货队首领钱老三,筑基巅峰修为,为人谨慎,可付灵石搭伙。”
信息详尽,还有额外建议!这令牌果然有用。
泠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果然比李辰给的详细百倍,标注了数条隐蔽路径的危险区域、可能遇到的势力、甚至近期的巡逻规律。
“多谢。”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离开通天驿,泠找了个便宜的客栈住下,开始研究玉简。黑风沼泽路线确实隐蔽,但风险也高,沼泽内毒虫瘴气弥漫,还有未知妖兽。但比起可能被玄直接锁定的风险,似乎更可接受。
搭伙商会货队,能省去不少寻路的麻烦,也更便于隐藏。
她需要灵石。之前林薇给的几块下品灵石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两天,泠在枫叶城内小心活动。她去坊市摆摊区,用之前收集的、自己用不上的低阶灵材和那毒血蜈蚣的部分甲壳(她留了一些)换了些灵石。她不敢大量出售,以免惹人注意。
期间,她也听闻了不少消息。比如黑风洞的妖修最近似乎格外活跃,好像在搜寻什么;比如巡天司前几日似乎在边境击毙了一个厉害的邪修;再比如,近来到枫叶城的陌生面孔似乎变多了,暗流涌动。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尽可能低调。
第三天清晨,她按照信息来到南门。果然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货队正在集结,拉车的是一种耐粗饲、力气大的厚皮犀兽,货物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护卫有十几人,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首领是个面色精悍、腰间挂着烟袋的中年汉子,筑基巅峰气息,应该就是钱老三。
泠走上前,依旧是那副苍白怯弱的模样,细声细气地说明来意,并表示愿意支付灵石。
钱老三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付出的五块下品灵石(这已是泠大部分家当),嘬了口烟袋,慢悠悠道:“小姑娘,我们这趟走的可是黑沼泽边上,不太平得很,你细皮嫩肉的,跟得上?出了事,我们可顾不了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求顺路,绝不添麻烦。”泠低着头,语气却坚持。
钱老三又打量了她几眼,似乎觉得这点修为也惹不出什么乱子,多赚几块灵石也好,便挥挥手:“成吧,跟紧了,掉队可没人等你。去后面那辆装杂物的车上待着。”
“多谢钱首领。”泠道谢,安静地爬上了指定的板车,缩在一个角落,尽力降低存在感。
货队很快启程,离开了枫叶城,向着东南方向的黑风沼泽行进。
一开始道路还算平坦,但随着深入,地势逐渐变得崎岖泥泞,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起来,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淤泥的特有气味。四周的林木变得扭曲怪异,沼泽特有的毒虫嗡嗡作响。
货队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护卫们都打起了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泠也默默感知着周围。这片沼泽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阴冷、死寂,却又暗藏杀机。
中午时分,货队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短暂休整。
突然,负责侧翼警戒的一个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立刻望去,只见那片看似平静的沼泽泥潭中,猛地窜出七八条水桶粗细、布满恶心粘液和斑纹的触手!闪电般卷向队伍边缘的犀兽和护卫!
“是沼泽毒虺!小心!”钱老三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抽出腰刀就扑了上去!刀光闪耀,瞬间斩断了两条触手,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
护卫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各施手段攻击触手。
但那触手极其坚韧,力量又大,而且被斩断后还能迅速再生!更有更多的触手从泥潭中不断伸出!
混乱中,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猛地卷向泠所在的那辆杂物车!
眼看就要被卷入沼泽——
泠瞳孔一缩!她可以躲,但这辆车和上面的货物势必不保,可能会引起更大混乱甚至暴露实力。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决定。不能动用明显妖力!
她假装惊慌失措地向后一倒,“恰好”撞翻了一个装着某种白色粉末的麻袋——那是车队用来驱虫的石灰粉!
粉末漫天飞扬,撒了那触手一身!
嗤嗤嗤!
石灰遇水(触手上的粘液)瞬间产生高温和刺激性!那触手吃痛,猛地缩了回去,剧烈甩动!
而泠则“狼狈”地摔倒在车板另一侧,沾了一身的白灰,咳嗽不止,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妈的!畜生!”钱老三见状,怒吼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激发!
轰!
一团炽热的火球砸入泥潭,剧烈爆炸,泥浆翻飞!隐约听到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从泥潭深处传来,所有触手迅速缩了回去,沼泽表面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气泡和焦糊味。
危机暂时解除。
护卫们心有余悸地清理现场,检查损失。还好,只有两人轻伤,一头犀兽受了惊吓,货物基本无损。
钱老三走到泠面前,看着她一身狼藉、惊魂未定的样子,皱了皱眉,语气却缓和了些:“没事吧?丫头你运气倒不错,歪打正着。”
“没……没事……”泠小声回答,依旧扮演着受惊的角色。
“嗯,机灵点也好。”钱老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指挥队伍了。
泠默默拍打着身上的石灰粉,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一片平静。刚才那一下,时机、力度、角度,她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队伍再次启程,之后的路程更加小心。
又行进了两日,已经深入沼泽边缘。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次小麻烦,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泠始终安静地待在车上,偶尔“幸运”地帮上点小忙(比如提前发现某种毒虫群),逐渐融入了队伍,没人再过多关注这个沉默寡言、运气似乎还不错的小姑娘。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快滴下水来。钱老三下令提前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乱石滩扎营。
“今晚都警醒点!这地方感觉不对!”钱老三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夜幕很快降临,沼泽的夜晚格外黑暗,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各种诡异的窸窣声、滴水声、不知名生物的低喃在四周回荡,扰得人心神不宁。
值夜的护卫围着篝火,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泠躺在板车上,并未沉睡,保持着高度警惕。她的感知比人类修士更敏锐,她能感觉到,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止一个,而且带着一种冰冷的、贪婪的恶意。
突然!
咻咻咻!
数道漆黑的、完全融入夜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营地中心的篝火和守夜护卫!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名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影子扑倒,喉咙被利齿瞬间咬穿!
“敌袭!!”钱老三的怒吼声划破夜空!
营地顿时大乱!
那些影子在火光下显露出形态——是一种似人非人、皮肤如同暗色沼泽淤泥、眼睛只有两个空洞、手指尖锐如刀的怪物!它们无声无息,行动如风,攻击带着强烈的死气和腐蚀性!
“是沼尸鬼!小心它们的爪牙有毒!”钱老三挥舞着腰刀,刀身上灌注灵光,勉强挡住一只尸鬼的扑击,火花四溅!
护卫们结阵抵抗,但这些沼尸鬼实力不弱,相当于筑基初期,而且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从浓雾中不断涌出!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对物理攻击和低阶法术有相当强的抗性!
战斗瞬间陷入苦战!不断有护卫受伤倒下,惨叫声和尸鬼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泠早已悄无声息地滑下车,隐匿在一块巨石之后,冷静地观察着。这些沼尸鬼很诡异,不像自然生灵,倒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它们的核心……在头部?
她看到钱老三一刀劈碎一只尸鬼的头颅,那尸鬼立刻瘫软下去,化为黑水。
但尸鬼数量太多,营地眼看就要被攻破!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笛声!
笛声响起,那些沼尸鬼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有组织!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围攻钱老三等几个高手!
有人在操控!
泠目光一凝,瞬间锁定了笛声传来的方向——就在乱石滩外侧的一片枯木林中!
必须解决掉操控者!
她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营地,又看了一眼笛声方向。出手,可能会暴露;不出手,货队全军覆没,她独自在这沼泽深处更危险。
瞬间权衡利弊。
她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开混乱的战团,借着浓雾和乱石的掩护,快速接近那片枯木林。
越靠近,笛声越清晰,那声音尖细扭曲,听得人头晕眼花,心神烦躁。
林中一小片空地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干瘦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吹奏着一支惨白色的、不知用什么骨头制成的笛子。他周身环绕着浓重的死气和怨力,与那些沼尸鬼同源。
就是他在操控尸鬼群!
泠屏住呼吸,估算着距离和时机。对方气息阴冷诡异,大约在筑基后期左右,正全心吹笛,警惕性降低。
她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寒的妖力,混合着水汽,化作一根几乎透明的冰针。这一次,她不再掩饰妖力的本质,力求一击必杀!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
那吹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笛声猛地一停,霍然转身!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浮肿。
就是他在操控尸鬼群!
泠屏住呼吸,估算着距离和时机。对方气息阴冷诡异,大约在筑基后期左右,正全心吹笛,警惕性降低。
她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寒的妖力,混合着水汽,化作一根几乎透明的冰针。这一次,她不再掩饰妖力的本质,力求一击必杀!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
那吹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笛声猛地一停,霍然转身!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浮肿、如同泡烂了的脸,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死死盯住了泠的方向!
“哪来的小妖……竟敢打扰本使……”他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怒意。
被发现了!
泠毫不犹豫,指尖冰针疾射而出!直取对方眉心!
同时,她身形暴退!
那吹笛人怪笑一声,挥动骨笛格挡!
叮!
冰针被击碎,但那股精纯的寒意却让他动作一滞,脸上露出一丝惊疑:“太阴之力?不对……”
而泠已经退出一段距离。
吹笛人似乎被激怒了,放下骨笛,伸出枯瘦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死气翻涌,化作一只漆黑的鬼爪抓向泠!
泠正欲全力应对——
突然!
整个乱石滩的空气猛地一凝!一种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冰冷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浓雾不再流动,厮杀声戛然而止,连那些疯狂的沼尸鬼都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本能地瑟瑟发抖!
吹笛人的鬼爪瞬间溃散,他本人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脸上充满了极致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大恐怖,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泠也在这威压下几乎窒息!血液仿佛冻结,灵魂都在战栗!这感觉……这感觉……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望向威压的源头——
只见营地边缘,浓雾最为深沉之处,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矗立在那里。
月光无法穿透他周身的黑暗,只能隐约勾勒出冰冷的轮廓。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双熔金般的竖瞳,比深渊更寒冷,比星辰更遥远,正穿透重重迷雾,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无声无息,却仿佛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玄。
他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