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溪漫过脚踝时,林砚终于从僵硬中挣脱出来。
冰冷粘稠的触感像某种活物的舌头,顺着裤管往上爬,带着铁锈与腐臭的气味。他踉跄着后退,后背再次撞上墙壁,却发现原本坚实的墙面不知何时变得柔软,指尖按下去能陷出浅坑,像按在某种温热的脏器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
不是指甲刮擦的锐响,而是实打实的、用指关节叩击门板的声音,规律得近乎礼貌。可在这血色蔓延的房间里,这份礼貌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板上的木纹在血光中扭曲变形,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眉眼轮廓竟与记忆里某位故人重合——是他大学时意外去世的室友,死状惨烈,脖颈处有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
“林砚,”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冷啊,让我进来暖暖好不好?”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规则一:午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不能离开房间。
但没说不能开门。
可这声音……分明是死者的声线。
林砚的指尖在十字架断口上掐得更紧,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记得这位室友的忌日在盛夏,当时宿舍空调坏了,对方光着膀子还喊热,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喊冷?
“你不记得了吗?”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那年冬天你把唯一的毛毯让给我,自己冻得发抖,说‘朋友就该互相照应’……现在我只求你开条缝,你都不肯?”
墙面上的“人脸”突然张开嘴,没有牙齿的牙龈里渗出更多血珠,滴落在地的声音与敲门声诡异重合。血溪已经漫到小腿,林砚能感觉到裤料下的皮肤正被某种东西轻轻啃噬,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
“林砚……”那声音开始发颤,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连当年你送我的钢笔都带来了……”
一支银色钢笔从门板裂缝里塞了进来,笔帽上刻着的缩写“LY”清晰可见——那是林砚的名字缩写,他确实送过这支笔。
心脏猛地一缩。
这东西怎么会在对方手里?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那支钢笔突然炸开,墨汁溅在门板上,竟顺着木纹晕染成一行血字:“开门,我们一起去找沈砚之。”
沈砚之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林砚浑身一震。
“你认识他?”他失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门外的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何止认识啊……当年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官方通报说那场爆炸是意外,现场没有幸存者,可对方却说……在旁边看着?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门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蛊惑的意味,“开门,我就告诉你。我还知道他藏起来的东西,能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东西……”
血溪已经漫到膝盖,冰冷的液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偶尔擦过皮肤,留下滑腻的触感。墙面上的“人脸”开始缓缓转动,错位的五官对准林砚,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粘稠的血浆。
开门?
还是不开?
林砚紧握着半截十字架,指节泛白。他知道只要一开门,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真相,而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可对方提到沈砚之的语气,那种近乎炫耀的残忍,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三年前他没能见到沈砚之最后一面,没能知道爆炸的真相,这成了他心里拔不掉的刺。
“怎么?不敢了?”门外的声音变得尖利,“我就知道你跟他一样胆小!他当年缩在墙角哭着求我放过他的时候,跟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闭嘴!”
林砚猛地吼出声,积压了三年的愤怒和痛苦在这一刻冲破堤坝。他举起半截十字架,朝着门板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狠狠砸去!
“滋——”
十字架碰到门板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门板上的人脸像融化的蜡一样迅速消融,血字也随之褪去。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铁链拖行的声音快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漫到膝盖的血溪开始退潮,墙壁也恢复了原本的坚硬冰冷,房间里的腥臭味渐渐散去,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林砚喘着粗气,后背抵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手心的十字架烫得惊人。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信了。
差点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相”,打破了规则。
“蠢得可以。”
沈砚之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砚猛地抬头,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就凭这种伎俩,也能让你动摇?”那声音仿佛在天花板上回荡,“看来这三年,你的胆子不仅没变大,反而更小了。”
“是你搞的鬼?”林砚咬牙问道,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那个东西,是你派来的?”
“我没那么无聊。”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的‘原住民’,最喜欢利用人的执念作祟。你心里的刺,就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林砚沉默了。
执念……他的执念,难道就是沈砚之?
“记住,”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关于‘过去’的诱惑,都是陷阱。包括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任何声音。
林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的十字架渐渐冷却。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距离凌晨四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个夜晚。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前男友,正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挣扎。
就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