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砚几乎是凭借本能往后缩，背脊狠狠撞在墙壁上，才勉强拉开一点距离。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对。

眼前的人确实是沈砚之，那张脸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可三年前医院的死亡证明、葬礼上亲友的恸哭、还有他亲手收拾的那箱“遗物”……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一场据说是“意外”的爆炸里。

“你是谁？”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十字架的手更用力了，断口几乎要嵌进掌心，“沈砚之已经死了。”

男人——或者说，这个顶着沈砚之面孔的存在，闻言挑了下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林砚，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混合着铁锈与冷香的风。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

林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道疤是他留的。

三年前他们吵得最凶的那一次，他摔碎了沈砚之最喜欢的那只古董花瓶，碎片溅起来划破了对方的手。当时沈砚之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住他挥过来的手腕，低声问“林砚，你非要这样吗”。

现在，这道疤还在。

可眼前人的眼神，却让林砚觉得比这满室的血腥味更刺骨。

“砚砚，”沈砚之缓缓弯腰，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你亲手为我立的墓碑，我去看过。”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林砚的眉心，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安抚的意味，可林砚却觉得那触感像冰锥，冻得他头皮发麻。

“碑上的名字刻错了。”他轻声说，“我从来不是沈砚之。”

林砚猛地抬头。

不是沈砚之？那这三年的记忆、那些温柔的片段、甚至连分手时的争吵……难道都是假的？

“或者说，”对方直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沈砚之只是我穿的一件衣服。现在，衣服破了，该换件新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像无数条流血的蛇。刚才被砸塌的床板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最后竟拼凑成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人脸轮廓。

“这里是‘回环’，”沈砚之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依旧清晰，“每个闯入者都要遵守规则，否则就会成为墙壁的养料。”

他走到窗边，夜风掀起他的风衣一角，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林砚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正幽幽地发亮。

“规则一，”他侧过头，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扭曲的树影，“午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不能离开房间。”

“规则二，”他伸出手指，指向墙壁上渗出的血珠，“看到红色的液体，要立刻闭上眼睛数到十。”

“规则三……”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不能对我撒谎。”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简单的“惊悚世界”。眼前的这个“前男友”，也绝不是什么死而复生的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制定规则的神，而自己……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他特意引来的猎物。

“为什么是我？”林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

沈砚之笑了。

他走到林砚面前，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过林砚虎口处的旧伤——那是三年前被十字架划破的地方。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活着。”

话音未落，墙上的血珠突然加速流淌，汇聚成一条小溪，朝着林砚的方向蔓延过来。同时，远处传来了钟摆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缓慢，像是在倒数。

十二点了。

沈砚之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褶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现在，遵守规则，或者……试试成为养料的滋味？”

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身影在摇曳的血色光影中显得格外修长。

“对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忘了告诉你，这个房间的门锁坏了。”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林砚一个人，面对着墙壁上不断逼近的血溪，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来自头顶的小窗。

而是来自……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