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砚是被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那种细碎的、偶尔划过的动静，而是持续不断、带着某种黏腻阻力的刮擦声，像有人正用钝指甲一下下抠着磨砂玻璃，试图在上面挖出个洞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这不是他的公寓。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暴雨夜的十字路口，刺眼的远光灯撞碎雨幕，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刺破耳膜——然后就是现在了。

刮擦声还在继续，源头就在他头顶的那扇小窗。

林砚没有立刻起身，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枕头底下。那里没有他惯用的瑞士军刀，只有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形状像是……半截断裂的金属十字架。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也不是因为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而是这截十字架。三年前他收拾前男友遗物时，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当时还被那锋利的断口划破了手指。

“咔哒。”

一声轻响，头顶的窗户被撬开一条缝。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砚几乎是本能地往床底滚去，后背刚贴到冰冷的地面，就听见“哗啦”一声，整扇窗户被彻底掀飞，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在了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灰尘弥漫中，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却有着与这破败房间格格不入的优雅。对方似乎正低头看着那张被砸塌的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床板上的裂痕。

“又在躲。”

声音响起的瞬间，林砚的血液几乎凝固。

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像带着钩子——这是他刻在骨髓里的声音。

三年前，他就是听着这个声音，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那个被宣告意外身亡、连尸骨都没能完整找回的前男友，此刻就站在他上方。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半截十字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透了床板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像在打量失而复得的珍宝。

“砚砚，”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这次，你打算藏到哪里去？”

床板突然被整个掀开，刺眼的光线涌入，林砚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呼吸骤停。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银灰色瞳孔，此刻翻涌着浓稠的墨色，像吞噬一切光的深渊。

男人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指尖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沾到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找到你了。”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熟悉又陌生，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偏执。

“欢迎回家，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