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日迟迟

三月，史莱克学院的雪化了。

草坪从枯黄变成嫩绿，樱花树的花苞鼓了起来，枝头一天一个样。唐舞麟和谢邂每天早上八点准时从海神公寓出发，穿过还带着晨露的校园去上课。

大二下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松了一些。唐舞麟这学期开了《软件工程》《编译原理》和《人工智能导论》，谢邂跟他选了一样的课——用谢邂的话说，"跟着唐舞麟选课至少不挂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舞麟背着书包走在前面。

"字面意思。"谢邂嚼着徐笠智早上蒸的肉包，"我数据结构能及格全靠你考前突击辅导，你还不让我说实话了？"

"你至少得自己听懂才行。"

"我听懂了！就是考试的时候手不听使唤！"

古月走在唐舞麟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她听着两个人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编译原理很难。"古月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多难？"谢邂问。

"把一门编程语言翻译成另一门编程语言的逻辑规则，涉及自动机理论和语法分析树。"古月喝了一口豆浆，"上学期你们数据结构都没学好，编译原理可能会有点吃力。"

谢邂："……古月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直接？"

"实话而已。"

唐舞麟笑了："没事，有你帮我占座，我帮谢邂补习。"

"谁要你补习了！"谢邂嘴上这么说，但眼神明显松了一口气。

三月中旬，樱花开了。

史莱克学院的樱花大道是全校最美的地方。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条路，风一吹就像下雪一样。每天下课的时候，路上全是人——拍照的、散步的、坐在长椅上看书的。

唐舞麟和谢邂从教学楼出来，走在樱花道上。谢邂抬头看了一眼花瓣，突然说："原恩说这周末要带我们去爬山。"

"爬山？"

"嗯，格斗社的春季拉练。她说大二了不能只待在体育馆里练，要去野外适应环境。"

"那你去吗？"

"去啊，不去她又要罚我跑圈。"谢邂顿了顿，"她说……让我叫上你。"

唐舞麟愣了一下："叫我？"

"她说格斗社这次拉练允许带家属——不对，带朋友。她说你体能好，可以一起去。"

"谁是家属？"

"我随口说的！"谢邂赶紧改口，"她说带朋友，一起去锻炼。"

唐舞麟想了想："行，去。"

谢邂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古月也去吗？"

"我问一下。"

唐舞麟给古月发消息："周末格斗社拉练，去爬山，你去吗？"

古月秒回："几点？"

唐舞麟："周六早上七点，学校东门集合。"

古月："好。"

周六早上七点，东门外。

原恩夜辉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套装，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登山包，站在大巴车前点名。她身后停着两辆校车，格斗社的二十多个社员已经到了大半。

谢邂和唐舞麟一起到的。唐舞麟背着自己的登山包，里面装了水、能量棒和一件外套。谢邂的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塞了三瓶水、两根火腿肠、一袋薯片和一件羽绒服。

"你搬家呢？"原恩夜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包。

"万一山上冷呢！万一饿了呢！"谢邂理直气壮。

"山上没那么冷，三月份白天温度十几度。"原恩夜辉说，"薯片不带，占地方。"

"……那火腿肠呢？"

"可以。"

谢邂赶紧把薯片掏出来塞给唐舞麟："你帮我拿着。"

唐舞麟："……"

古月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和深蓝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登山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到唐舞麟，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穿这么少？"唐舞麟看了看她的冲锋衣。

"里面穿了保暖内衣。"

"……你什么时候学会穿保暖内衣了？"

"我妈让的。"

唐舞麟笑了。

徐笠智和叶星澜最后到。徐笠智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了他自己做的三明治、卤蛋、水果和两大壶温水。叶星澜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水和急救用品。

"胖子你这包多重？"谢邂凑过去看。

"十斤左右吧。"徐笠智憨憨地笑，"给大家带午饭。"

"你背着十斤的包爬山？"

"没事，我体力练出来了。"

叶星澜在旁边淡淡地说："他暑假跟我练了两个月的负重深蹲。"

谢邂："……你们发小之间的默契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目的地是史莱克市郊的一座山，海拔八百多米，山路修得还算……平整，沿途有台阶和护栏，不算野山，但坡度不小，对体能是个考验。"

原恩夜辉站在山脚下，转过身面对格斗社的社员们："上山路线大概两公里，预计用时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体力跟不上的走慢一点，不要硬撑。谢邂，你跟在我后面。"

"为什么是我？"谢邂问。

"因为你最容易冲太快然后半路歇菜。"

全场笑。谢邂摸了摸鼻子，乖乖走到原恩夜辉后面。

唐舞麟和古月走在中间，徐笠智和叶星澜在后面。徐笠智背着那个十斤重的包，刚开始还行，爬了十分钟就开始喘了。

"慢点走。"叶星澜回头看他，"别一开始就用力过猛。"

"我没用力过猛……就是这包有点沉……"

叶星澜停下脚步，从他背包里拿了两壶水出来，挂到自己包上："现在呢？"

"……好多了。"

"别逞强。"

"我没逞强。"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你。"

前面，谢邂果然没忍住，前十分钟冲得飞快，把原恩夜辉都甩出去十几米。原恩夜辉在后面喊："谢邂！回来！"

谢邂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回头一看，原恩夜辉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社长，我体力好嘛……"

"你体力好到十分钟就喘成这样？"

"那是……热身！"

原恩夜辉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跟着我的节奏走，一步一个台阶，不要跳。"

"哦。"

唐舞麟和古月从后面走上来，看到谢邂垂头丧气地跟在原恩夜辉后面一步一个台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谢邂回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在原恩后面像个小跟班。"

"我这是服从社长指令！"

古月从旁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跟班就跟班，别找借口。"

谢邂："……连你也欺负我。"

唐舞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上。"

四个人并排往上走。唐舞麟和谢邂走在前面，古月跟在唐舞麟旁边，原恩夜辉在谢邂旁边压着他的速度。

"你步子迈太大了。"原恩夜辉说。

"我腿长嘛……"

"你腿长但心肺跟不上，迈小一点，频率快一点。"

谢邂试着调整了步频，果然没那么喘了。他惊讶地看了原恩夜辉一眼："还真有用？"

"废话。"

唐舞麟在旁边听着，低头对古月说："原恩挺专业的。"

"她从高一开始就是体育特长生，后来练格斗，体能训练方面确实比一般人懂。"古月说。

"你怎么知道？"

"她简历上写的。"

"……你连人家简历都看过？"

"学生档案公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唐舞麟笑了："你连这个都关注？"

古月没回答，耳尖微微红了。

爬到一半，到了一个休息平台。大家停下来喝水。

徐笠智瘫在石凳上，圆脸红扑扑的："不行了……我得歇五分钟……"

叶星澜站在旁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喝慢点。"

徐笠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舒一口气："星澜，你体力怎么这么好？你包里还装了我的两壶水呢。"

"我从小练击剑，体能训练是基本功。"

"那我也不差啊，我暑假跟你练了两个月的……"

"你练的是炒菜耐力，不是登山耐力。"

徐笠智："……"

旁边的人全笑了。谢邂笑得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胖子，炒菜耐力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星澜你变坏了！"徐笠智委屈巴巴地说。

叶星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实话而已。"

唐舞麟从包里拿出徐笠智早上做的三明治，递给古月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古月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胖子的三明治确实不错。"谢邂啃着三明治说，"就是火腿肠放多了。"

"你上次还说好吃！"徐笠智抗议。

"好吃和放多了不矛盾！"

原恩夜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谢邂凑过去，把一根火腿肠递给她："社长，吃吗？"

"不吃。"

"你中午就吃这个？"

"我带了能量棒。"

"能量棒哪有三明治好吃，尝一口嘛。"

原恩夜辉看了他一眼，接过火腿肠咬了一口："……还行。"

谢邂笑了："我就说嘛。"

后半程，唐舞麟放慢了速度和谢邂并排走。谢邂的体力确实比上学期好多了——虽然还是喘，但至少没停下来走不动。

"你进步挺大的。"唐舞麟说。

"那当然，暑假每天五十个俯卧撑不是白做的。"谢邂喘着气说，"就是腿有点酸……"

"明天会酸得更厉害。"

"别诅咒我……"

古月走在唐舞麟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栏杆。山路越来越陡，她的脚步依然稳健。唐舞麟注意到她的登山鞋鞋带松了，轻声说："你鞋带松了。"

古月低头一看，确实松了。她刚要弯腰，唐舞麟已经蹲下去帮她系好了。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古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系得整整齐齐的鞋带，耳尖微微红了。

"……谢谢。"

"不客气。"

谢邂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鞋带也松了。"

"自己系。"

"……"

中午十一点，全员登顶。

山顶有一块平坦的观景台，视野开阔。放眼望去，连绵的山脉和远处的城市尽收眼底。天很蓝，风很大，但阳光暖洋洋的。

"到了！"谢邂第一个冲上观景台，张开双臂，"我征服了这座山！"

"海拔八百米也叫征服？"原恩夜辉跟在后面，"珠穆朗玛峰你连大本营都到不了。"

"你打击我上瘾是吧？"

"实话而已。"

徐笠智和叶星澜最后上来。徐笠智的包终于轻了一些——水和食物消耗了大半。他瘫在观景台的石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叶星澜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风吹过来，她的短发被吹得微微飘动。徐笠智抬头看她，圆脸上满是满足——虽然累，但和她一起爬上来，值了。

"星澜。"

"嗯？"

"你看那边，能看到史莱克学院的钟楼。"

叶星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远处的城市轮廓里看到了那个尖顶。她点了点头："嗯。"

徐笠智笑了。

唐舞麟和古月站在观景台的最边上。风把古月的头发吹起来，唐舞麟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挡了一下风。

"风景不错。"他说。

"嗯。"古月看着远方，"比天文台看到的更真实。"

"下次带望远镜来？"

"好。"

谢邂和原恩夜辉站在另一边。谢邂靠着栏杆，原恩夜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社长。"谢邂说。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爬山。"

"不是带你，是格斗社拉练。"

"哦。那谢谢你让我跟着。"

原恩夜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次拉练你还得来。"

"一定来。"

下山比上山快。原恩夜辉在前面带队，提醒大家注意膝盖。谢邂这次学乖了，跟着她的节奏慢慢走，没有冲。

唐舞麟和谢邂还是走在一起。谢邂的腿开始发抖了——果然如唐舞麟所说，下山的时候膝盖承受的压力更大。

"你扶我一下。"谢邂小声说。

唐舞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点，侧着身子走，膝盖受力小一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爸以前带我去爬山，教过我。"

谢邂靠着唐舞麟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下走。古月走在唐舞麟的另一边，偶尔伸手扶一下唐舞麟的背包带，防止它滑下来。

徐笠智下山的时候反而比上山轻松——因为包轻了。叶星澜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防止他踩空。

"你小心点。"她说。

"有你在，我不怕。"

叶星澜没说话，但扶着他胳膊的手紧了一点。

下午两点，全员安全回到山脚下。

原恩夜辉清点人数，一个不少。她点了点头："今天表现不错，没有人掉队。"

格斗社的社员们欢呼。谢邂瘫在大巴车的座位上，腿抖得像筛糠："我明天肯定下不了床……"

"明天早上六点体育馆集合。"原恩夜辉在车门口说。

"……社长你杀了我吧。"

"跑十圈就不疼了。"

"那是更疼了好吗！"

唐舞麟坐在谢邂旁边，笑着说："回去泡个热水澡，明天就好了。"

"你倒是轻松，你全程跟没事人一样。"

"我平时也有跑步。"

古月坐在唐舞麟另一边，安静地看着窗外。她的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但眼神很亮。

唐舞麟转头看她："累吗？"

"不累。"她顿了顿，"下次还来。"

"好。下次换一座更高的。"

古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你。"

回到学校，唐舞麟和谢邂一起走回海神公寓。

"今天还不错吧？"唐舞麟问。

"还行。"谢邂摸了摸腿，"就是原恩……她今天扶了我两次。"

"什么时候？"

"上山的时候我差点踩空，她一把拽住我。下山的时候我腿软，她让我扶着她的背包带。"

唐舞麟笑了："你俩进展挺快的。"

"什么进展？我们就是社长跟社员的关系！"

"嗯，社长跟社员。"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两个人走进宿舍楼。徐笠智已经在厨房（小公寓）里开始准备晚饭了——今天爬山消耗太大，他决定给自己加餐。叶星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唐舞麟回到302室，放下背包，倒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古月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

唐舞麟："谢什么？"

古月："鞋带。"

唐舞麟笑了："不客气。下次爬山记得把鞋带系紧。"

古月："嗯。"

唐舞麟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樱花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