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盛夏告别

六月，北方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

史莱克学院里的法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蝉鸣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图书馆的空调开到最大，但复习的压力还是让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期末考试周到了。

大一的课业压力在期末达到了顶峰。计算机系的数据结构、物理系的电磁学、播音系的传播学概论……每一门都像一座大山。

唐舞麟坐在图书馆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据结构与算法》，草稿纸上写满了二叉树遍历的代码。古月坐在他旁边，面前是《电磁学》和厚厚一叠公式推导纸。

两个人已经连续泡了图书馆一周了。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闭馆才走。

"这道题的递归出口条件是什么？"唐舞麟揉了揉太阳穴，指着屏幕上的代码。

古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头发上的清香飘过来。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条件表达式："这里，当节点为空的时候返回，否则会栈溢出。"

"哦对，我忘了写空值判断。"唐舞麟赶紧改了代码，运行——通过了。

"谢谢。"他转头看她，发现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又熬夜了？"

"嗯，电磁学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还没写完。"

"别熬太晚，考试还有三天呢。"

"我知道。"古月低头继续写公式，但笔尖顿了一下，"你也是，别光顾着帮我看题，自己的代码要跑通。"

"跑通了，刚才那个就是最后一道大题。"

古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行，没白费。"

另一边，谢邂正在宿舍里哀嚎。

"我放弃！数据结构我彻底放弃！"他把脸埋在数据结构的课本里，声音闷闷的。

原恩夜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邂趴在桌上自暴自弃的画面。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起来。"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社长……"谢邂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我真的不行了，二叉树我看着就像树枝。"

原恩夜辉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手写笔记——是她帮谢邂整理的数据结构重点，每一章的核心概念、常见算法模板、易错点，全都用工整的字迹写了出来，还画了示意图。

"这是我整理的，你看这个。"她翻开第一页，"二叉树遍历就三种：前序、中序、后序。记住口诀——'根左右'、'左根右'、'左右根'。然后看我画的图……"

谢邂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周。"原恩夜辉面无表情地说，"你平时训练的时候我在旁边写的。"

谢邂看着那叠笔记，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接过笔记，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谢邂容易错的地方"。

"社长……"

"别叫我社长，看书。"

"原恩……"

原恩夜辉愣了一下。谢邂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全名。

"……赶紧看。"她转过头，耳尖微微红了。

谢邂低头笑了笑，翻开笔记认真看起来。原恩夜辉坐在他对面，拿出自己的课本复习，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卡住。

徐笠智的期末周过得最滋润——因为他不用复习，他在给所有人做补给。

他每天带着一个超大号的保温桶去图书馆，里面装着他凌晨四点起来蒸的包子、熬的鸡汤、还有切好的水果。唐舞麟、谢邂、古月、叶星澜，甚至原恩夜辉，都收到了他的投喂。

"胖子，你再这样下去要被全校女生抢走了。"谢邂啃着肉包子说。

"我只给熟人做。"徐笠智憨憨地笑着，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小饭盒，递给叶星澜，"星澜，这个是你那份，核桃黑芝麻糊，补脑的。"

叶星澜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糊状的黑芝麻糊里飘着几颗核桃碎，还撒了一层桂花。

"你凌晨几点起的？"

"四点半。核桃要现磨才香。"

叶星澜看着他圆乎乎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心里微微一动。

"……下次别起这么早，买现成的就行。"

"现成的没这个香。"

叶星澜低头喝了一口黑芝麻糊，甜而不腻，核桃的香气混着桂花的味道，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

"嗯。"

徐笠智笑了，圆脸上满是满足。

许小言的期末考试在播音系。传播学概论她背得差不多了，但普通话水平测试让她有点紧张——她南方口音有点重，平舌翘舌偶尔不分。

乐正宇每天晚上跟她视频通话，当她的陪练。

"来，跟我读——'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乐正宇在屏幕那头，一字一句地示范。

"四四四……不对，四是四，十是十……"许小言跟着念，舌头打结。

乐正宇笑了："别急，慢慢来。你平时说话挺标准的，就是紧张的时候会串。"

"我就是紧张嘛……"

"那你想象我在你面前，你对着我一个人说话就行。"

许小言看着屏幕里乐正宇的脸，桃花眼弯着，声音温柔。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念了一遍："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很好！"乐正宇鼓掌，"再来一遍，这次快一点。"

许小言又念了一遍，这一次流畅多了。

"宇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你本来就很棒，只是需要一点信心。"

许小言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考试周最后一天，所有人走出考场的时候，都像被抽干了灵魂。

"我死了。"谢邂瘫在食堂的椅子上，"数据结构最后一道大题我编了一个函数名上去，但愿老师给点同情分。"

"你编了什么？"唐舞麟问。

"int magic_happen()。"

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爆笑。

"谢邂你完了。"唐舞麟笑得直不起腰。

"至少我命名规范！"

古月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她最后一门电磁学考得不错，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推导全写出来了。

"你笑什么？"谢邂问古月。

"没什么。"古月嘴角微微弯着，"就是觉得你很有创意。"

"古月你居然也会讽刺人！"

"实话而已。"

徐笠智端着餐盘走过来，圆脸上满是疲惫但满足："终于考完了……我这几天光顾着给你们做吃的，自己的C语言差点没复习完。"

"你C语言不是一直满分水平吗？"谢邂说。

"那也得看啊……"

叶星澜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她考完法理学期末，状态很好。走到桌边，她把水放在徐笠智面前："喝点水。"

徐笠智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星澜。"

叶星澜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原恩夜辉也来了，买了两大份红烧牛肉饭。她把其中一份推到谢邂面前："考完了，犒劳你。"

谢邂看着面前的红烧牛肉饭，又看了看原恩夜辉："……你请我吃饭？"

"庆祝你没在数据结构上挂科。"

"我还没出成绩呢！"

"你编的函数名老师看了会心软的。"

谢邂："……"

原恩夜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许小言和乐正宇最后到。许小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我普通话测试过了！二级甲等！"

"恭喜！"所有人一起鼓掌。

乐正宇跟在她后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说你可以的。"

许小言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都是正宇教得好！"

暑假前的最后一晚，他们八个在食堂吃了散伙饭。

徐笠智做了他最拿手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大锅番茄蛋汤。叶星澜帮他打下手，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

"胖子，你这厨艺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谢邂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少吃点，你最近胖了三斤。"原恩夜辉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肌肉！"

"你肚子上那圈也是肌肉？"

谢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默默放下了筷子。

古月坐在唐舞麟旁边，安静地吃着清蒸鱼。唐舞麟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她："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鱼。"

"你上周还说鱼好吃。"

"……那块是给你留的。"

古月低头吃了那块鱼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小言和乐正宇坐在对面，许小言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计划，乐正宇笑着听，时不时给她夹菜。

"正宇，你暑假回家吗？"许小言问。

"回去待两周，然后可能去实习。"乐正宇说，"你呢？"

"我回家待一个月，然后回来参加广播台暑期集训。"

"那……我实习结束之后去找你？"

许小言的脸"唰"地红了："……好啊。"

徐笠智和叶星澜坐在最边上。徐笠智给叶星澜盛了一碗汤："星澜，暑假你回家吗？"

"回。我妈让我回去帮她整理书房。"

"那……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去找你吗？我带了新学的点心配方，想让你尝尝。"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徐笠智笑了，圆脸上满是幸福。

第二天，火车站。

大家拖着行李箱，在站前广场告别。

"开学见！"谢邂冲大家挥手，"原恩，暑假别忘了监督我跳绳！"

"我会发消息的。"原恩夜辉说，"你敢不回我就开学加练二十圈。"

"……是，社长。"

唐舞麟和古月站在一起。古月的行李箱比来的时候多了几个袋子——是唐舞麟妈妈给她装的海鲜干货和红烧肉罐头。

"回去好好休息。"唐舞麟说。

"嗯。你也是。"古月看着他，"别熬夜打游戏。"

"我不打游戏。"

"谢邂说你上周跟他打了一晚上王者。"

唐舞麟："……"

古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学见。"

"开学见。"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舞麟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过身去。

谢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东海的高铁要来不及了。"

"嗯。"

两个人并肩往检票口走。谢邂突然说："原恩说暑假会给我发高数题。"

"挺好的，有人管着你。"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就是有点想她。"

唐舞麟看了他一眼："那就暑假多聊聊天。"

"你跟我说的倒是轻松。"

"因为你确实该多聊聊天。"

谢邂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高铁上，唐舞麟靠在椅背上，给古月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古月："还没，在车上。你呢？"

唐舞麟："刚上车。暑假好好休息，别太累。"

古月："嗯。你也是。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唐舞麟看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唐舞麟："好。我买票。"

古月："嗯。"

唐舞麟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夏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大一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