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唐舞麟到家的时候，琅玥正在厨房里忙活。门一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红烧肉。

"麟麟！"琅玥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酱油渍，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快进来！你爸在客厅看电视呢！"

唐孜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那件旧旧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回来了？路上顺利不？"

"顺利，高铁没晚点。"唐舞麟把行李箱放下，换上拖鞋，"爸，妈，我回来了。"

琅玥从厨房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蛋汤、蒜蓉西兰花。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琅玥把红烧肉放在正中间，"快洗手吃饭。"

唐舞麟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酱汁浓郁，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好吃吗？"琅玥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唐舞麟使劲点头，"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唐孜然笑了："食堂不好吃你咋还胖了两斤？"

"那是肌肉！"唐舞麟摸了摸肚子，"大学体育课跑步，我体能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琅玥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最后一句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唐舞麟想了想："交到了。室友特别好，做饭巨好吃。还有一个……朋友，物理系的。"

"物理系的？女生？"琅玥眼睛一亮。

"……妈。"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琅玥笑得合不拢嘴，"你爸，你儿子长大了。"

唐孜然笑着摇头："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高中就惦记人家。"

"爸！"

第二天上午，唐舞麟给古月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古月："嗯，昨晚到的。妈妈做了海鲜面。"

唐舞麟："明天有空吗？出来逛逛？"

古月："几点？"

唐舞麟："下午两点？东海步行街？"

古月："好。"

下午两点，东海步行街。

唐舞麟到的时候，古月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奶茶店门口等他。

"等很久了？"唐舞麟跑过去。

"刚到。"古月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剪头发了？"

"嗯，放假前剪的。好看吗？"

"还行。"

唐舞麟笑了："'还行'就是好看的意思对吧？"

古月没理他，转身走进奶茶店："你要喝什么？"

"少糖少冰。"

"我知道。"

古月点了少糖少冰的珍珠奶茶和一杯热柚子茶，付了钱。唐舞麟掏出手机要转账，被她挡住了。

"我请。"

"说好我请的。"

"下次你请。"

唐舞麟只好作罢。两个人拿着奶茶，沿着步行街慢慢走。东海的冬天不算太冷，但风很大，吹得围巾在风里飘。

"你妈做的海鲜面好吃吗？"唐舞麟问。

"嗯。她放了两只大虾和一只螃蟹。"

"我妈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三碗饭。"

古月看了他一眼："你胖了。"

"那是肌肉！"

"肚子上也有肌肉？"

唐舞麟："……"

古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逛了一家书店，唐舞麟买了一本C语言的进阶教程，古月买了一本天体物理的科普书。然后又去了一家甜品店，古月要了一份芒果班戟，唐舞麟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你吃甜食不怕胖？"唐舞麟问。

"不怕。"

"你吃什么都不胖吧。"

"嗯。"

"不公平。"

古月把叉子递给他："给你一口。"

唐舞麟愣了一下，接过叉子，挖了一小块班戟放进嘴里。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第三天，两个人去了海边。

东海市的海岸线很长，冬天的海滩上没有游客，只有海风和远处偶尔飞过的海鸥。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鞋子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古月问。

"来过，小学春游的时候。"唐舞麟说，"那时候觉得海好大，大到看不到边。"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是很大。"

古月笑了。

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有一角飘到了唐舞麟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围巾拢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脖子——凉凉的。

"冷吗？"

"不冷。"

唐舞麟脱下手套，握住了她的手。

古月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凉凉的。唐舞麟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古月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一直走。海风很大，但手心很暖。

"唐舞麟。"

"嗯？"

"明年春天，我们再来看海吧。"

"好。"

另一边，谢邂的寒假生活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十点起床，吃了午饭开始打游戏，打到下午四点，然后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原恩夜辉发来的五道高数题。

第一题：求极限 lim(x→0) (sinx - x)/x³

谢邂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拍照发给原恩夜辉：

"社长，这题我不会。答案是∞吗？"

原恩夜辉秒回："不是。用泰勒展开，sinx = x - x³/6 + o(x³)，代入之后分子是 -x³/6，除以x³等于 -1/6。"

谢邂："……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

原恩夜辉："不能。自己算。算不出来就开学加练十圈。"

谢邂："你是我亲姐。"

原恩夜辉："我不是你姐。"

谢邂："那你是啥？"

原恩夜辉："社长和你高数老师。"

谢邂："好的社长。"

过了十分钟，谢邂发了一张照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最后写着"-1/6"。

原恩夜辉回了一个"👍"。

谢邂盯着那个点赞的表情看了半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社长，你今天练体能了吗？"

原恩夜辉："练了。五公里跑，半小时。"

谢邂："厉害……我昨天打了一下午游戏，腿都坐麻了。"

原恩夜辉："……开学第一天先跑十圈。"

谢邂："别别别！我明天开始跳绳！"

原恩夜辉："每天五百个，拍照打卡。"

谢邂："……是，社长。"

许小言的寒假则充满了粉色泡泡。

她和乐正宇几乎每天都视频通话。有时候是许小言在做寒假作业的时候，乐正宇在视频那头弹吉他给她听；有时候是乐正宇在健身房，许小言在视频那头看他举铁，脸红了一路。

有一天晚上，许小言给她看家乡的夜景——南方小城，河边挂满了红灯笼，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好漂亮……"乐正宇在屏幕那头感叹，"这是哪里？"

"我家附近的河边！过年的时候会有灯展！"许小言把摄像头对准河面，"宇哥你那边呢？"

乐正宇把摄像头转向窗外——史莱克城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你那边也好漂亮！"许小言眼睛亮亮的。

"下次带你来看。"

"真的？"

"真的。寒假结束之前，你要不要来史莱克城玩几天？我带你逛逛。"

许小言的心跳快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好、好啊！"

徐笠智的寒假过得最充实——他每天都在厨房里度过。爷爷的包子铺虽然关了，但爷爷还在家，爷孙俩一起研究新配方。

他给叶星澜寄了一盒自制点心——蛋黄酥、桂花糕、还有一小罐她喜欢的蜜饯。

三天后，叶星澜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面前摆着那盒点心，阳光很好，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配文只有一个字："甜。"

徐笠智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正月十五，元宵节。

唐舞麟和古月在东海市的灯会上偶遇了——其实是约好的。

两个人沿着灯会的街道慢慢走，灯笼映得古月的脸红扑扑的。唐舞麟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

"你吃吧。"古月说。

"我不爱吃甜的。"

"你上次还说提拉米苏好吃。"

"……那是咖啡味的。"

古月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在嘴里散开。她把糖葫芦递到唐舞麟嘴边："尝尝。"

唐舞麟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颗。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和古月指尖的温度一起留在了记忆里。

"甜吗？"古月问。

"甜。"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的光亮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古月看着烟花，唐舞麟看着她。

"古月。"

"嗯？"

"开学见。"

"嗯。开学见。"

正月十六，返校日。

东海火车站，唐舞麟和古月又碰面了。这一次，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同一个检票口。

"你爸妈没来送你？"唐舞麟问。

"送了，刚走。"古月说，"你呢？"

"我爸送的，我妈上班。"

两个人并排走进站台。高铁缓缓进站，白色的列车停在面前。

"还是靠窗的位置？"唐舞麟问。

"嗯。"

上了车，放好行李，唐舞麟把外套叠好放在古月肩膀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这次我不困。"古月说。

"那就聊聊天。"

"聊什么？"

唐舞麟想了想："聊聊下学期的计划。"

"好。"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东海的冬天快要过去了，路边的树枝上已经有了小小的芽苞。

新的学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