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史莱克学院大礼堂。
晚上七点,元旦晚会正式开始。礼堂里座无虚席,舞台上灯光璀璨,红色的绸缎和金色的气球把整个会场装饰得喜气洋洋。
许小言站在后台的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及膝礼服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乐正宇帮她挑的。
"紧张?"乐正宇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他伸手帮她把耳返调整了一下,动作很轻。
"有点……"许小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主持过。"
"你平时在广播台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是在录音棚!只有麦克风!"
乐正宇笑了,桃花眼弯着,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没事,你就当台下坐的都是土豆。而且我在侧幕看着你,忘词了我就给你打手势。"
许小言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今天很好看。"
许小言的脸"唰"地红了,赶紧转回头去:"……谢谢宇哥。"
乐正宇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深了一点。
晚会进行得很顺利。许小言和另一个男生搭档主持,开场白落落大方,串场词也说得流畅自然。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乐正宇的歌唱节目排在第七个。他唱的是一首轻摇滚,嗓音清亮有爆发力,舞台表现力极强。全场跟着节奏打拍子,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许小言站在侧幕,看着舞台中央的乐正宇。他站在聚光灯下,微卷的头发被灯光镀了一层金边,唱歌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唱到副歌的时候,乐正宇睁开眼睛,目光准确地找到了侧幕的许小言。
隔着舞台的灯光和人群,他对着她笑了一下。
许小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格斗社的表演在第九个节目。
谢邂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国武术服,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头发难得地梳得整整齐齐。原恩夜辉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样的黑色武术服,英气逼人。
两个人表演的是一套融合了散打和擒拿的对练套路。动作干净利落,攻防转换行云流水。谢邂的速度快,原恩夜辉的力量沉,配合起来有一种奇妙的张力。
有一段编排好的动作——谢邂要从背后锁住原恩夜辉的肩膀,原恩夜辉反身一个过肩摔把他扔出去。但谢邂太紧张了,发力角度偏了一点点,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平衡。
台下"啊"了一声。
原恩夜辉反应极快,在空中调整了重心,落地的时候用膝盖缓冲,同时伸手一把拽住了谢邂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半空中拉了回来,两个人以一个看起来像是编排好的"定格造型"收了尾。
全场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谢邂站在台上,心跳快得要命——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惊险,一半是因为原恩夜辉拽住他衣领的时候,两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薄荷味。
下台之后,谢邂靠在后台的墙上,手还在抖。
"你刚才差点把我摔了。"原恩夜辉面无表情地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下次再紧张就把你摔真格的。"
"……谢谢社长手下留情。"
原恩夜辉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喝口水,压压惊。"
谢邂接过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压轴节目之前,有一段钢琴独奏。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三角钢琴上。古月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紫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唐舞麟在灯光控制室里,盯着操作台。他负责今晚的灯光编程,古月的钢琴曲是他亲自调的——前奏用冷色调的蓝光,中段渐变为暖色的琥珀光,尾声回到纯净的白光。
古月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德彪西的《月光》。
音符像水一样流淌出来,安静、朦胧、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舞麟站在控制台前,透过玻璃窗看着台上的古月。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像是在月光下的湖面上起舞。
追光灯按照他预设的程序,从蓝色慢慢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古月似乎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曲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礼堂里久久不散。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古月站起来,微微鞠躬。追光灯下,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唐舞麟在控制室里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持续地跳动着。
晚会结束后,一群人聚在食堂——徐笠智提前准备了宵夜:一大锅热腾腾的馄饨、几十个煎饺、还有他亲手做的蛋挞。
"胖子你是天使!"谢邂端着一碗馄饨,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怕你们晚会结束饿着。"徐笠智憨憨地笑着,把一个蛋挞递给叶星澜,"星澜,这个给你,多加了一勺糖。"
叶星澜接过蛋挞,咬了一口:"嗯,好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甜的。"
许小言坐在乐正宇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馄饨汤,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头。乐正宇注意到了,笑着把她碗里的一只馄饨夹到自己碗里:"我不饿,你多吃点。"
"……谢谢宇哥。"
原恩夜辉坐在谢邂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了一晚上了……"谢邂含糊不清地说,"对了社长,你今天那个过肩摔差点把我摔死你知道吗?"
"是你自己没站稳。"
"我那是紧张!"
"紧张就多练。"
唐舞麟和古月坐在最边上。古月换回了平时的衣服,长发扎成马尾,安静地吃着煎饺。唐舞麟看着她,突然说:"你弹得很好。"
"你灯光调得也很好。"
"前奏的蓝光是你说的'月光的颜色'?"
"嗯。"
"那中段的琥珀光呢?"
古月低头喝了口汤,耳尖微红:"……随便调的。"
唐舞麟笑了。他知道不是随便调的。琥珀光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就是琥珀色的。
一月五号,寒假开始。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提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行色匆匆。
唐舞麟和古月坐同一趟高铁回东海市。谢邂回隔壁城市,许小言和乐正宇一个方向但不同车次,徐笠智和叶星澜也是同一趟车——他们俩老家在同一个省。
"到了给我发消息。"唐舞麟帮古月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
"嗯。"古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你也是。"
谢邂在旁边挥手告别:"开学见!别想我!"
"谁想你。"唐舞麟说。
"古月肯定想我。"谢邂冲古月挤眉弄眼。
古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谢邂:"……"
许小言拉着行李箱跑过来:"宇哥的车晚点了,我先走啦!开学见!"
"路上小心!"乐正宇在远处喊。
徐笠智和叶星澜站在检票口,徐笠智还在往叶星澜的背包里塞一袋自制饼干:"路上饿了吃这个。"
"够了够了,你都塞了三袋了。"
"多带点,火车上没吃的。"
"……好吧。"
原恩夜辉走过来,拍了拍谢邂的肩膀:"寒假好好练体能,别光打游戏。"
"知道了社长……"
"还有,高数题我发你邮箱了,每天做五道。"
"……你是我妈吗?"
"我是你社长。"
谢邂乖乖点头。
高铁启动。唐舞麟坐在古月旁边,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你爸妈来接你吗?"唐舞麟问。
"嗯,妈妈说开车来接我。"
"我爸应该也会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车厢里暖气很足,古月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开始打架。
"困了?"唐舞麟轻声问。
"有点……昨晚打包行李到两点。"
唐舞麟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她肩膀上:"靠着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古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靠在椅背上,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闭上眼睛。
唐舞麟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音量调低的耳机摘了一只,放在她耳边——里面在放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古月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唐舞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钢琴曲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