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期末考试

十一月，北方的风开始带刀了。

史莱克学院的银杏叶黄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但没人顾得上看风景——期中考试周到了。

唐舞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报错信息，深深叹了口气。

"C语言程序设计，高数，线性代数，大学英语，大学物理。"他掰着手指头数，"五门考试，一周之内全考完。"

"高数我完全听不懂。"谢邂瘫在宿舍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本高数教材，眼神涣散，"什么极限、导数、微积分……我小学毕业之后就没碰过数学了。"

"你高中数学多少分？"徐笠智从电蒸锅里捞出一笼肉包，头也不回地问。

"……七十二。"

"那还行啊。"

"满分一百五！"

徐笠智："……"

徐小凡从上铺探出头："我物理系的高数更难，你们计算机系的高数已经是简化版了。"

"你闭嘴。"谢邂把脸埋进高数书里，"让我死在这页泰勒公式上。"

唐舞麟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去图书馆。"

"现在？九点了。"

"图书馆通宵开放，今晚把高数前三章看完。"

谢邂哀嚎了一声，但还是拖着步子跟上了。

图书馆三楼自习区，灯火通明。

古月已经在了。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教材，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叠草稿纸。看到唐舞麟和谢邂走过来，她微微抬了抬手。

"你怎么这么早？"唐舞麟把书包放下。

"八点就来了。"古月说，"物理系的高数比你们难，我得抓紧。"

谢邂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把高数书往桌上一拍："唐舞麟，你高数多少分来着？"

"高中数学一百三十五。"

"……你还是人吗？"

"高数和高中数学不太一样，我也得重新学。"唐舞麟翻开课本，"不过基础还在，入门快一点。"

古月把她的笔记本推到唐舞麟面前："我的高数笔记，你要不要看？"

唐舞麟接过来翻了翻。古月的笔记一如既往的工整——每一道例题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重点公式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思路。

"你连推导过程都写了？"唐舞麟看着其中一页，古月把洛必达法则的证明过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理解了推导过程，做题才不会忘。"

唐舞麟认真地看了起来。古月没有打扰他，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卡住。

十一点的时候，唐舞麟终于搞懂了洛必达法则的应用条件。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懂了？"古月问。

"嗯。你讲一遍比老师讲三遍都清楚。"

古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高数考试的时候别写我的名字就行。"

"我尽量。"

谢邂在对面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桌子上，口水浸湿了半页草稿纸。

唐舞麟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

"让他睡吧。"古月说，"他昨天晚上打游戏到三点。"

"……难怪他今天上课一直在点头。"

凌晨一点，图书馆里的人少了很多。唐舞麟和古月还在刷题，谢邂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你困吗？"古月问。

"还行。你呢？"

"不困。"古月合上物理教材，"我带了咖啡。"

她从包里拿出两罐咖啡，递给唐舞麟一罐。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想到你可能熬夜，就多买了一罐。"

唐舞麟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

"你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暖气够热。"

唐舞麟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古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肩上的外套——还带着唐舞麟的体温。

"……我不冷。"

"披着。"

古月没有拒绝。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低头继续做题，耳尖微微发红。

第二天晚上，谢邂在图书馆崩溃了。

"我放弃。"他把笔一扔，"这题我算了五遍，答案都不一样。"

他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哪题？"一个冷淡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谢邂抬头。原恩夜辉站在桌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社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原恩夜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了他一眼，"哪题不会？"

谢邂把卷子推过去。原恩夜辉扫了一眼："这道是高数的二重积分，你积分次序搞反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推导过程，字迹潦草但清晰。

"你看，先对y积分再对x积分，这样限比较好确定。你反过来当然算不出来。"

谢邂看着她的推导过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你连积分次序都没搞清楚就来考试？"

"我、我看了……"

"看了等于没看。"原恩夜辉把卷子还给他，"明天晚上格斗社不训练，你来体育馆，我给你补数学。"

谢邂愣住了："你还会教数学？"

"我高考数学一百四十六。"

谢邂："……"

"塑料袋里是三明治和热牛奶。"原恩夜辉站起来，"别熬夜太久，明天考试没精神。"

她转身走了。谢邂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火腿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牛奶。三明治的面包片切得很整齐，火腿肠摆得很端正，比上次她自己做的好多了。

"她什么时候做的……"谢邂喃喃地说。

唐舞麟在旁边听到了，笑着说："大二学姐的关怀，好好享受吧。"

"你闭嘴。"

古月头也不抬地说："原恩夜辉确实很细心。"

谢邂："……连你都帮她说话？"

"实话而已。"

另一边，广播台里。

许小言和乐正宇正在录制一期"期中复习特辑"。

"大家好，这里是星空夜话……"许小言对着麦克风，声音甜美，"我是你们的主播小言。今天我们来聊聊——如何在考试周保持心态平和。"

乐正宇坐在控制台后面，笑着接话："我是宇哥。首先第一条，不要像我室友那样，考前一晚才开始背书，然后凌晨三点在走廊里嚎叫。"

许小言笑了："宇哥，你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声乐系的考试主要是演唱，理论课倒是不难。"乐正宇靠在椅背上，"倒是你，播音主持系的课程还跟得上吗？"

"还行吧……就是传播学有点难。"

"需要我帮你补课吗？"

许小言转过头看他："你还会教传播学？"

"我双学位辅修新闻传播。"

许小言瞪大了眼睛："你还会双学位？！"

"闲着也是闲着。"乐正宇笑眯眯地说，"周末有空吗？我帮你梳理一下传播学的框架。"

许小言的脸又红了："……好、好啊。"

乐正宇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帮她把麦克风往下调了一点："你坐得太矮了，这样收音不好。"

他的手从她耳边掠过，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耳廓。

许小言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谢谢宇哥。"

"不客气。"

考试周最后一天，徐笠智在宿舍里蒸了三大笼包子——鲜肉的、韭菜鸡蛋的、豆沙的——摆在桌上，贴了张纸条："祝大家考试顺利，吃饱了才有力气写代码。"

唐舞麟考完最后一门C语言，走出考场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古月在考场外面等他。

"还行，最后一道编程题卡了十分钟，但写出来了。"唐舞麟笑了笑，"你呢？物理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古月裹紧了唐舞麟的外套——她一直没还。

"外套还你？"她问。

"你穿着吧，我还有一件。"

"那……期末考试之前还你。"

"好。"

食堂里，六个人加三个学长学姐又聚在了一起。谢邂瘫在椅子上宣布："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高数了。"

"你过了吗？"原恩夜辉问。

"不知道……最后一道大题我蒙了一个答案。"

"蒙的答案也能对？"

"万一蒙对了呢！"

唐舞麟在旁边笑："他最后一道题问的是求极限，他写了一个'∞'。"

全场沉默。

"……我数学真的差。"谢邂捂着脸。

原恩夜辉叹了口气："寒假我给你补课。"

"真的？！"

"假的。"

"……"

叶星澜在旁边淡淡地说："我可以教你高数。"

谢邂："……真的？"

"真的。但你得帮我带一个月早餐。"

"成交！"

徐笠智憨厚地笑着："那我负责给你们做夜宵。"

许小言举着手机："我跟宇哥约了周末补课！"

乐正宇在视频通话里挥了挥手："小言加油，传播学不难的。"

唐舞麟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暖暖的。

期中考试周结束了，冬天来了，寒假不远了。

而有些东西，好像正在悄悄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