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五点半,谢邂的第一次格斗社训练。
体育馆三楼,格斗社的训练场。木地板,四周是落地镜,中间铺着厚厚的蓝色跆拳道垫。空气里有一股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谢邂到的时候,原恩夜辉已经在做热身了。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扎着高马尾,正在压腿。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社长好!"谢邂硬着头皮打招呼。
原恩夜辉看了他一眼:"换衣服,热身跑十圈。"
"十圈?!"
"体育馆一圈两百米,两公里。格斗社的最低标准。"
谢邂咬咬牙,换上运动服,开始在场地里跑圈。他速度确实快,但耐力一般,跑到第六圈就开始喘了。原恩夜辉已经热身完毕,坐在旁边看着他跑,面无表情。
"跑完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过来对练。"她说。
对练环节,原恩夜辉让谢邂先攻。谢邂仗着自己速度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抓她的手腕。结果原恩夜辉一个侧身,右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砰。"
谢邂被摔在了垫子上,后背着地,震得他眼冒金星。
"太急了。"原恩夜辉站在他上方,"你的速度很快,但出手之前没有预判。你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接。"
谢邂爬起来,不服气:"再来!"
第二次,他又被摔了。第三次,第四次……连续七次,他一次都没碰到原恩夜辉。
第八次的时候,谢邂气喘吁吁地坐在垫子上,不想动了。
原恩夜辉蹲在他面前:"累了?"
"你这是摔跤,不是格斗……"谢邂嘟囔。
"格斗的第一步是知道怎么倒下不受伤。"原恩夜辉说,"你刚才每一次倒地的姿势都不对,颈椎和腰椎完全没有保护。如果这是实战,你已经废了七次了。"
谢邂愣了一下。他以为原恩会嘲笑他,但她只是在认真纠正他的错误。
"你的速度确实是新生里最好的。"原恩夜辉站起来,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但光有速度不够。明天继续来,我教你倒地保护和基本步法。"
谢邂握着她的手站起来,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学姐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冷。
"……社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原恩夜辉。"
"原恩……复姓?"
"嗯。"
"好听。"谢邂摸了摸鼻子,"明天我继续来。"
原恩夜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先把俯卧撑做完。"
周二晚上八点,许小言的广播台试播。
校园广播电台在行政楼的四楼,隔音很好。乐正宇已经在里面等她了,正在调试设备。
"来了?进来吧。"他笑着招手,"先坐这儿,戴上耳机。"
录音棚不大,两个人坐在里面有点挤。许小言能闻到乐正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柑橘味的须后水。
"放松,别紧张。"乐正宇帮她调整麦克风的高度,"先深呼吸,然后读这段稿子。"
稿子是一段抒情散文。许小言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读到一半,乐正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停。这里气息断了,不要一口气读完一整句,在逗号的地方换气。"
他的手很温热,碰到她皮肤的时候许小言差点忘了词。
"对、对不起……"
"没事,重新开始。"乐正宇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稿子,"这里,'星空'这个词,你读得太重了。它应该是轻轻的,像叹息一样。"
他靠近了一点,手指点在那个词上。许小言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心跳快得像打鼓。
"再试一次。"
许小言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她按照乐正宇说的,把"星空"两个字读得很轻很柔。
乐正宇摘下耳机,笑了:"好多了。你很有天赋,就是太紧张了。"
"我、我平时不这样的……"
"第一次进录音棚都这样。"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后面,"下周正式开始,每周三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和我一起主持'星空夜话'。"
"一起?"
"对,双人档。你负责读听众来信,我负责音乐和点评。"乐正宇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弯着,"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他叫住要走的许小言,"你平时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流行……还有轻音乐。"
"下次你可以带几首你觉得好听的歌来,我们在节目里放。"
许小言点点头,推门走出去。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捂着脸——
心跳还是很快。
周三晚上,唐舞麟在计算机社。
机房在三教楼的顶层,二十四小时开放。唐舞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台显示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在做一个小组项目——用Python写一个校园二手交易平台的前端框架。队友是另外两个大一新生,但他们对代码一窍不通,基本全靠唐舞麟一个人肝。
写到第十行bug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古月:"你在机房?"
唐舞麟:"嗯,在写代码。怎么了?"
古月:"天文台今晚有双子座流星雨,我去看。你忙完了来找我?"
唐舞麟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唐舞麟:"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先去占位置,我忙完直接过去。"
古月:"好。给你带了热牛奶。"
唐舞麟愣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打字:"谢谢。"
十点半,代码终于跑通了。唐舞麟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往天文台走。
史莱克学院的天文台在图书馆的顶楼,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平台,架着几台望远镜。古月站在栏杆旁边,裹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牛奶。
"来了。"她转过头。
"等很久了?"唐舞麟走过去。
"没有,刚上来。"古月把牛奶递给他,"还热着。"
唐舞麟接过牛奶,暖乎乎的。他喝了一口,站在她旁边,抬头看天空。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的。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短短的尾巴。
"看到了吗?"古月指着东北方向。
"嗯。"
两个人安静地站着,肩膀隔着外套轻轻挨在一起。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夜风很凉,但牛奶很暖。
"你代码写完了?"古月问。
"嗯,跑通了。"
"厉害。"
"还行吧。"唐舞麟笑了笑,"你看到流星了吗?"
"看到了三颗。"
"许愿了?"
"嗯。"
"许的什么?"
古月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星光下亮亮的:"不告诉你。"
唐舞麟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那我也不告诉你。"他说。
古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回头去看星星。
但她的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
周四中午,六个人加二个学长学姐在食堂聚餐。
徐笠智又带了自制便当——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装在四个保温盒里,往桌上一摆,香气四溢。
"胖子你开餐馆算了。"谢邂夹了一块排骨。
"我正在筹备美食社,下周正式招新。"徐笠智憨憨地笑,"叶星澜说她要当名誉社长。"
叶星澜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啃着一块排骨:"我只是去吃免费的。"
"那也是名誉社长!"
原恩夜辉坐在谢邂对面,面前摆着一大盘鸡胸肉和糙米饭,正在认真地计算卡路里。
"你吃这么清淡?"谢邂问。
"增肌期。"原恩夜辉头也不抬,"蛋白质摄入要精确到克。"
"……你练格斗还增肌?"
"力量是基础。"
谢邂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原恩夜辉的鸡胸肉,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你昨天训练怎么样?"原恩夜辉问。
"被你摔了八次。"
"第九次。"
"……你怎么知道还有第九次?"
"你摔倒的姿势我都记下来了,一共九种。"原恩夜辉放下筷子,看着他,"明天教你倒地保护,别再摔出花样了。"
谢邂:"……谢谢社长关心。"
原恩夜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客气。"
许小言在对面跟乐正宇聊得火热。乐正宇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眼睛更亮了。他正拿着手机给许小言看他以前主持节目的录音片段。
"你听听这段,气息处理得比较好。"他把耳机递给许小言。
许小言戴上耳机,脸又红了。
唐舞麟和古月坐在最边上,安静地吃着饭。古月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夹给唐舞麟,唐舞麟把牛奶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秀?"谢邂隔着桌子喊。
"谁秀了?"唐舞麟说。
"你俩刚才在天文台站了半小时肩膀贴在一起,以为我们不知道?"谢邂翻白眼。
古月耳尖微微红了,低头扒饭。
唐舞麟假装咳嗽了一声:"吃饭。"
叶星澜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你们俩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谢邂:"……"
原恩夜辉:"我没跟他贴在一起。"
叶星澜:"你昨天训练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看。"
原恩夜辉:"……我没有。"
叶星澜:"你有。"
原恩夜辉:"……闭嘴吃饭。"
徐笠智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圆脸上满是困惑:"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你还小,不懂。"
"我都十九了!"
"感情方面你就是个宝宝。"
徐笠智:"……"
乐正宇在旁边笑出了声,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唐舞麟看着眼前这群人——吵吵闹闹的,谢邂在跟原恩夜辉斗嘴,许小言在跟乐正宇讨论音乐,徐笠智在给叶星澜夹菜,古月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大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