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正式上课。

唐舞麟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高中生活和初中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光是第一天的课表就让他头皮发麻：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九门功课同步学。

"这才第一天，我书包已经重得能砸死人了。"谢邂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上哀嚎。

"你昨天不是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唐舞麟翻出语文课本。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谢邂把脸埋进臂弯里，"让我死一会儿……"

古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的书包放在抽屉里，拉链都没拉开。

"你不带课本？"唐舞麟问。

"带了。"古月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门课的课本，每一本都用不同颜色的包书纸包好了，边角平整得像印刷品。

唐舞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皱巴巴的语文书——封面上有个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

"……你什么时候包的？"

"昨晚。"

"九本？"

"嗯。"

唐舞麟肃然起敬。

许小言蹦蹦跳跳地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唐舞麟后面："你们猜怎么着！我刚在走廊听到高二学姐说，咱们的英语老师是新来的，长得特别帅！"

谢邂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假的？叫什么？"

"好像姓陈，听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那数学老师怎么办？"唐舞麟问，"舞老师不是班主任吗？"

"舞老师只教语文。"古月头也不抬地说，"英语是陈老师，数学是刘老师，物理是王老师，化学是……"

全班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古月合上笔记本："开学手册上写了。"

"……你连开学手册都背下来了？"许小言瞪大眼睛。

"没有，只是看了一遍。"

许小言："……"

谢邂："……"

唐舞麟默默把语文书翻到了第一课。

事实证明，许小言的情报是对的。

英语老师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全班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微微有点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小小的梨涡。

"Hello everyone, I'm your English teacher, Chen Mo."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点海外留学回来的腔调，"你们可以叫我Mr. Chen，也可以叫我陈老师。"

谢邂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捅了捅唐舞麟："确实帅。"

唐舞麟没理他，低头在课本上划重点。

陈老师讲课确实有一套，不像初中老师那样死板，而是经常穿插一些国外的趣闻和文化背景，连平时最不爱学英语的男生都听得津津有味。

"Today's homework is very simple."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写一篇英语短文，题目是'My High School Life'，不少于一百二十个单词。周五交。"

全班哀嚎。

"陈老师！能不能少一点！"

"一百二十词已经是最低标准了。"陈老师笑眯眯地说，"相信你们自己。"

唐舞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百二十个英文单词，大概相当于中文两百字左右。还行，不算太难。

他转头看了一眼古月，发现她已经在写课后习题了，速度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连作业都开始写了？"唐舞麟小声问。

"课间写完，晚上回家就不用做了。"古月头也不抬。

"……有道理。"

第二节课是数学。

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体型微胖，说话语速极快，一上来就开始讲集合的概念。

"集合的定义——给定一组对象，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集合。比如咱们班所有同学，就是一个集合。"

她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了一堆公式和符号。

唐舞麟努力跟上节奏，但刘老师的语速实在太快了，他刚记完第一行笔记，第三行已经过去了。

"谢邂，你记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谢邂趴在桌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谢邂！"刘老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谢邂猛地弹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到！"

全班哄笑。

刘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精神，上来把这道题做了。"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一道集合运算题。

谢邂硬着头皮走上台，拿起粉笔，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然后转过头："老师，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你问我？"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回去站着听。"

谢邂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站着上课。唐舞麟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十分钟后，谢邂开始打晃。

又过了十分钟，他的膝盖开始抖。

唐舞麟从抽屉里悄悄摸出一本笔记，翻到集合那一页，往谢邂那边推了推。

谢邂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唐舞麟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标得清清楚楚，连例题的解题步骤都写得明明白白。

谢邂照猫画虎地把答案写在了草稿纸上，总算熬到了下课铃响。

"谢了兄弟。"一下课谢邂就瘫在椅子上，"你笔记怎么记得这么快？"

"刘老师讲的时候我一直在写，没停过。"

"你是机器人吗……"

古月转过头，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唐舞麟面前一放："你漏了第三页的例题三。"

唐舞麟翻开一看，古月的笔记比他的还详细，连刘老师随口提到的易错点都用红笔标注了。

"……我能借一下吗？抄一下。"

"嗯。"

许小言从后面探出头："我也要抄！"

"自己写。"古月把笔记本收了回来。

"古月你偏心！唐舞麟能借我不能借！"

"他给我看了他的笔记，你没有。"

许小言："……"

唐舞麟笑着把自己的笔记递给许小言："抄吧，别弄脏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孙，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但人很随和。他让大家自由活动，篮球场上立刻围了一群男生。

"来来来，打全场！"谢邂第一个冲了过去。

唐舞麟本来想在场边坐着看，被谢邂一把拽了过去："别装了，我知道你初中打过校队。"

"你怎么知道？"

"小学毕业那场篮球赛，你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忘了？"

唐舞麟想起来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确实有场年级篮球赛，他当时是班队的主力后卫。

"行吧。"他撸起袖子，走到球场中间。

两边各五个男生，随便凑的队。唐舞麟这边有谢邂、隔壁班一个高个子、还有两个不太会打的。

对面有几个体育特长生，个子高、速度快，一开场就连进了两个球。

"喂，唐舞麟，你不是说你打过校队吗？"谢邂气喘吁吁地运着球。

"急什么。"唐舞麟跑到底角，举手要球。

谢邂把球传过来。唐舞麟接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起跳——

"唰。"

三分空心入网。

全场"哇"了一声。

"漂亮！"谢邂冲过来拍了他一下，"再来一个！"

唐舞麟笑了笑，跑回防守位置。

接下来几分钟，他连进了三个三分球，还有一个突破上篮。对面那几个体育特长生开始认真防他了，两个人包夹。但唐舞麟传球意识很好，被包夹的时候总能找到空位的队友。

谢邂接到传球，上篮得分："哈哈哈！唐舞麟你这传球也太准了吧！"

古月和许小言坐在场边的树荫下看着。

"他打得挺好的。"许小言啃着一根冰棍说。

"嗯。"古月看着球场上的唐舞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唐舞麟刚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和古月的目光撞上。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古月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许小言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古月——"她拖长了声音。

"闭嘴。"古月面无表情地说，但耳尖微微红了。

许小言笑得更大声了。

放学后，唐舞麟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舞长空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全班瞬间安静。

"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舞长空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念到名字的上来拿。"

他一张一张地念。

"许小言，总分四百八十六，班级第八。"

"谢邂，总分四百二十一，班级第十五。"

谢邂："……"

"唐舞麟，总分五百零三，班级第三。"

唐舞麟松了口气，上去拿了试卷。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一百一十五，英语一百零八，理综加起来一百六十八。还不错。

"古月，总分五百四十七，班级第一。"

全班"哇"了一声。

古月走上去拿了试卷，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唐舞麟瞥了一眼她的成绩单——语文一百二十七，数学一百三十八，英语一百三十一，理综一百五十一。每一科都是断层领先。

"古月，你理科满分？"唐舞麟忍不住问。

"有一道物理题扣分了。"古月淡淡地说，"题干表述有歧义。"

全班再次沉默。

谢邂趴在桌上，生无可恋："我决定退学。"

"退学也要考试合格才能退。"舞长空冷冷地说。

谢邂："……"

放学铃响了。唐舞麟把试卷塞进书包，背上书包往外走。

"唐舞麟。"古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回头。

古月站在课桌旁边，手里拿着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这个，"她把纸方块放在他桌上，"给你。"

说完她就走了，紫色的马尾在走廊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唐舞麟拿起那个纸方块，展开一看，里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字：

"数学第三页的例题三，你漏了一个负号。"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连他笔记里漏掉的负号都看出来了。

唐舞麟把纸折好放进钱包里，哼着歌走出了教室。窗外的夕阳正好，东海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海的味道。

高中生活，好像还不错。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