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图书馆的下午

周六上午九点，东海市图书馆。

唐舞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在门口买了四杯奶茶——古月要的少糖少冰，谢邂要的全糖加珍珠，许小言要的草莓奶盖，自己要了一杯柠檬水。

"哟，这么贴心？"谢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唐舞麟回头，谢邂骑着自行车到了，头盔都没摘。紧接着许小言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两个包子，边跑边嚼。古月最后一个到，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给你。"唐舞麟把少糖少冰的奶茶递给古月。

古月接过奶茶，吸管都没插，就那么拿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少糖少冰？"

"上次军训你喝水都是常温的，猜的。"

古月低头插吸管，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小言凑过来，接过草莓奶盖，眼睛亮晶晶的："我呢我呢？"

"你的是草莓奶盖。"唐舞麟把杯子递给她。

"你怎么连我要什么都猜得到？"

"你上次在食堂连喝了三杯草莓牛奶。"

许小言："……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谢邂一把抢过自己的全糖珍珠奶茶："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赶紧进去占座。周末图书馆人多得很。"

四个人上了三楼的自习区。果然，靠窗的好位置已经快没了。唐舞麟眼疾手快，占了角落里一张大桌子——刚好四个座位，旁边还有插座。

"完美。"谢邂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我先睡十分钟再学。"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唐舞麟问。

"打游戏打到三点。"

"难怪你上课睡觉。"古月翻开课本，头也不抬地说。

谢邂："古月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精准地戳我痛点？"

"实话而已。"

许小言已经在翻数学练习册了："期中考试下周就到了，你们真的不慌吗？"

"慌什么，有古月在，到时候抄她的。"谢邂闭着眼睛说。

"想抄我的？"古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每道题抄之前先给我买一杯奶茶。"

"这么贵？！"

"嫌贵就自己写。"

唐舞麟笑着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古诗。他背书有个习惯——读出声来，但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

古月瞥了他一眼，把耳机摘了一只，递给他："你念出声来我听不清自己想的。"

唐舞麟愣了一下："啊？"

"耳机。给你一只。"

唐舞麟接过耳机戴上，里面在放一首轻柔的钢琴曲。他看了古月一眼，古月已经低头做题了，耳尖有一点红。

他默默把耳机塞好，翻开课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十点半，谢邂开始坐不住了。

他先是把笔转飞了三次，然后开始用橡皮擦弹许小言的后脑勺。

"谢邂！"许小言转过头，"你再弹我我就把你数学作业全是零分的事告诉古月！"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写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选择题连错七道，你是用掷骰子选的答案吗？"

谢邂："……"

古月头也不抬："把第三页到第五页的练习题做完，我帮你改。"

谢邂感动得差点哭了："古月你是我亲姐！"

"奶茶加倍。"

"……行吧。"

唐舞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古月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顿了顿，"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我和谁？"

"你和谢邂。一个出题一个抄，天生一对。"

古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他的语文课本翻到了下一页："背这首。"

"这首我还没学到——"

"提前预习。"

许小言在后面捂嘴偷笑。

中午十二点，四个人收拾东西去吃饭。图书馆对面有一条小吃街，什么都有。

"吃拉面！"谢邂指着一家"老张拉面馆"，"这家巨好吃，我初中天天来。"

四个人挤进店里，要了一张四人桌。谢邂点了大碗牛肉拉面加双倍牛肉，许小言要了酸辣粉，古月要了一碗清汤面，唐舞麟点了两碗——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担担面。

"你吃两碗？"许小言瞪大眼睛。

"一碗给你。"唐舞麟把担担面推到古月面前，"你吃清汤面太淡了，这个有肉。"

古月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把清汤面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这个给你。"

"我不爱吃清汤的……"

"你胃不好，喝热的。"

唐舞麟愣了一下。他胃不好这件事，他连谢邂都没说过，古月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军训第一天你没吃早饭，十点钟就脸色发白。昨天数学课你捂了三次肚子。"

唐舞麟沉默了三秒，低头喝了一口清汤面。

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谢邂在旁边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秀恩爱？我面都快凉了。"

"谁秀恩爱了？"唐舞麟呛了一下。

"就是！"许小言附和，"明明是关心同学！谢邂你思想太污了！"

"我思想污？"谢邂放下筷子，"昨天晚上谁在群里发了三张唐舞麟打篮球的照片，配文是'今日份的帅'？"

许小言的脸"唰"地红了："那、那是风景照！篮球是风景的一部分！"

"风景照里就一个球和一个背影，你骗鬼呢？"

"谢邂你闭嘴！！"

古月安安静静地吃着担担面，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唐舞麟假装看天花板，耳朵红透了。

下午两点，四个人在小吃街逛。

许小言拉着古月进了一家饰品店，谢邂和唐舞麟站在门口等。

"你说她们能在里面待多久？"谢邂问。

"至少四十分钟。"

"赌什么？"

"赌你下周的奶茶钱。"

"行。"

三十八分钟后，许小言和古月出来了。许小言手里拎着两个小袋子，古月手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发圈。

"你输了。"唐舞麟说。

谢邂叹气："行行行，明天请你喝奶茶。"

古月走到唐舞麟面前，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发圈递给他："给你。"

"……给我？"

"你头发长了，运动的时候会挡眼睛。用这个扎起来。"

唐舞麟低头看着手里的发圈——黑色的，上面有一个很小的银色龙形图案。不贵，但很精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龙？"

古月已经往前走了，声音飘过来："你书包上挂的那个铁皮变形金刚，是擎天柱，不是龙。"

"……"

谢邂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唐舞麟你也有今天！"

唐舞麟把发圈戴在手腕上，低头笑了笑。

下午四点，四个人在图书馆门口分手。

许小言要去补习班，谢邂说要回家补觉，古月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

"一起走一段？"唐舞麟问古月。

古月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东海市的街道慢慢走。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你数学考了多少分？"古月突然问。

"一百一十五。怎么了？"

"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是配方法，太慢了。用韦达定理直接代入，能省三分钟。"

"……你连我的解题步骤都看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

唐舞麟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成绩了？"

古月没说话。走了一段路之后，她轻声说："你笔记记得好，我借了你的历史笔记。礼尚往来。"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下次我物理笔记借你，你数学笔记借我。"

"嗯。"

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古月要往左拐去书店，唐舞麟往右拐去公交站。

"那我走了。"唐舞麟说。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古月。"

"什么？"

"谢谢你……发圈。"

古月站在路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唐舞麟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

唐舞麟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去。手腕上的黑色发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