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军训

东海一中

开学第三天，全校军训。

东海一中的操场不算大，但九月的正午太阳毒得很。高一八个班整整齐齐地站在塑胶跑道上，每个人穿着迷彩服，帽子扣在头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教官姓赵，个子不高但嗓门极大，一站到队伍前面就像一尊铁塔。

"站军姿！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收腹挺胸，双手贴裤缝！谁动一下，全班多站五分钟！"

唐舞麟站在队伍中间，姿势标准得像量角器量过。他从小跟爸爸在机械厂帮忙搬东西，体力比一般男生好不少，站半个小时跟玩似的。

斜前方的古月就没那么轻松了。她平时不爱运动，白皙的脸颊已经被晒得发红，嘴唇微微抿着，但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动一下。

谢邂站在唐舞麟旁边，已经开始抖了。

"别抖。"唐舞麟压低声音说。

"我腿麻了……"谢邂咬牙切齿。

"再坚持两分钟，教官说十五分钟一组。"

"两分钟跟两百年有什么区别——"

"谢邂！出列！俯卧撑二十个！"赵教官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劈过来。

谢邂："……"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许小言站在女生队列里，双马尾都耷拉下来了。她本来就不耐热，这会儿脸白得像纸。

唐舞麟余光瞥见了，皱了皱眉。

"报告教官！"唐舞麟举手。

"说！"

"许小言好像不太舒服。"

赵教官走过去一看，许小言已经摇摇晃晃的了。"啧，体质这么差。"他摆摆手，"去树荫下坐着，喝点水。"

许小言如蒙大赦，被旁边的女生搀到跑道边的树荫下。唐舞麟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趁教官转身的时候悄悄递给了隔壁队伍的女生，示意她传给许小言。

古月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遮阳帽摘下来，随手扣在了许小言头上。

许小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古月。

古月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站军姿，面无表情。

许小言抱着帽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是走正步。

"一二一！一二一！手臂抬高！踢腿要有力！"赵教官在前面喊口号。

谢邂的手臂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赵教官走过来，用手里的竹竿"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抬高！你这是打招呼呢？"

"教官，我不是这块料……"谢邂委屈巴巴。

"不是这块料就练成这块料！再来！"

唐舞麟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古月的动作倒是意外的标准。手臂抬得笔直，踢腿的高度分毫不差，连赵教官路过的时候都多看了她两眼，难得夸了一句："这个女同学，动作很到位。"

古月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舞麟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侧脸上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收回目光，把手臂抬得更高了些。

军训第五天，拉歌比赛。

八个班围成一圈，赵教官站在高一（一）班前面，搓着手说："拉歌比赛输了的全班加训一小时。都给我拿出点气势来！"

"一班！一班！"谢邂带头喊，"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

全班跟着吼，声音震得操场都在颤。

对面二班也不甘示弱："一班一班！全是憨憨！"

"二班二班！吃饭不端！"

"哈哈哈哈哈——"全场笑成一团。

唐舞麟笑得嗓子都哑了。他从来没想过，没有魂力、没有武魂、没有金龙爪，只是和一群同龄人扯着嗓子喊口号，居然也能这么开心。

古月站在他旁边，也在笑。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只是嘴角弯弯的，眼睛里亮亮的。

唐舞麟看到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笑什么呢？"他小声问。

古月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你喊得很大声。"

"那当然，不能让一班丢脸。"

"嗯。"古月转过头去看前面的教官，嘴角还带着笑意。

军训最后一天，会操表演。

高一（一）班抽到第七个出场。前面六个班的表现各有千秋，有走得特别整齐的，也有有人顺拐的——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轮到一班了。

赵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高一（一）班！齐步走！"

二十八个人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主席台前走过。脚步声像一个人一样，"踏、踏、踏、踏"，手臂摆动的角度完全一致。唐舞麟走在第三排中间，余光能看到评委席上老师们在点头。

"向右转！"

"向后转！"

"跑步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一个"立定"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赵教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但还是板着脸喊了声："解散！"

回到候场区，全班炸了。

"我们是不是超帅！"

"谢邂你刚才差点上错步你知道吗！"

"我哪有！是地面不平！"

唐舞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笑着听他们吵。古月站在外围，抱着水瓶，看着这群闹腾的同学，眼神温和。

舞长空作为班主任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难得地没有板着脸。他走过来，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表现不错。"

唐舞麟一愣："谢谢老师。"

舞长空又看了古月一眼："古月，你动作很标准。"

古月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全班都辛苦了。"舞长空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今晚不布置作业。"

"耶————！！"

全班欢呼。谢邂跳起来搂住唐舞麟的脖子："兄弟！今晚网吧走起！"

"不去，我妈不让我去网吧。"唐舞麟把他扒拉开。

"那你来我家打游戏！"

"行。"

古月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唐舞麟："你嗓子哑了。"

唐舞麟愣了一下，接过糖："……谢谢。"

古月没说话，转身走了。紫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唐舞麟剥开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