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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乘客·下

致命游戏:灵镜之钥

接上文:

列车开始减速了。

和之前一样的信号灯,两盏并排的昏黄,然后是站台的轮廓灰白地浮现出来。但这一次,凌久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的异常——那些灰白的地砖上,有东西在动。

一团一团的,灰白色的,大小不一。有的只有篮球那么大,蜷缩在立柱后面;有的铺展开来足有一米多宽,像肉质的毯子覆盖在地面上。它们没有特定的形状,更像一堆无序的肉块在缓慢地蠕动,吸盘贴着地砖发出细小的、湿漉漉的"啪嗒"声。

程千里的脸色发白,但咬住了牙没出声。

列车停稳了。车门向两侧滑开,哧——。夜风从站台上灌进来,带着和刚才一样的铁锈腐肉味。

最近的一团灰白色东西动了。它从立柱后面爬出来,像一块被推动的湿面团,朝敞开的车门移动。速度不快,但每挪动一点就大一圈,像在吸收沿途的空气膨胀自己。

"第一组。"阮澜烛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菜单,"上。"

黎东源已经动了。他身形高大,动作却极快,几步冲到车门处举起手中的金属管朝那团东西砸下去。金属管切入肉质的表面,陷进去大约五公分,像插进了一块厚实的湿泥里。那团东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泛起波纹——然后从金属管的切口处涌出暗色的汁液,喷溅在黎东源的鞋面上,发出嗤嗤的白烟。

"腐蚀的!"黎东源猛地把金属管抽出来后退两步。那团东西的伤口在迅速愈合,不到五秒就恢复了原状,继续往车门里挤。

阮澜烛紧跟着顶上。他的短刀没有劈砍,而是以一种精准的、几乎像外科手术一样的动作刺入了那团东西的表面——刀尖在肉质的表层寻找着某个位置,快速推进了约四指深,然后猛地一撬。

那团东西发出一声闷响,从内部炸开了。暗色的液体四溅,肉块崩解,落在地面上迅速干缩成一团团黑色的渣滓,像被高温烘烤过的废料。

"核心。"黎东源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液体,"这玩意儿有核心。位置不固定。"

阮澜烛收刀。"下一扇。"

第二扇门那边,程一榭已经和一团东西交上手了。他手里没有长柄武器,但动作异常灵活,在狭窄的车门空间里闪转腾挪,引诱那团东西往车门框上撞。金属门框的边缘锋利,肉质撞上去会被切开一道口子,但愈合速度极快。

"一榭,退。"阮澜烛走过去。程一榭没有犹豫,侧身退开。阮澜烛的刀再次落下,这一次找到了那团东西的核心位置——比上一团更深,被包裹在更厚的肉质层下面。他刀尖下沉,发力,挑破。

第二团崩解。

凌久时站在车厢中央,双手紧攥着座椅靠背的边缘。他看着那两扇车门被守住,看着阮澜烛和黎东源的配合虽然沉默但高效,看着程一榭在退开的瞬间精准地拉走了他弟弟躲开的路线——每一秒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没有一根断。

但第三扇门呢?这节车厢只有两扇门,可是白天的乘客上车时用的是哪扇门?如果这列地铁的"出口"在白天模式下的某一扇门,那它会不会现在已经出现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站台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同时视线扫过整节车厢。座椅、扶手、吊环、车窗——他注意到车窗玻璃上反射出了站台上的画面。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覆盖在站台地面上,密密麻麻,像一片活着的肉质地毯。其中最大的一团,大约在站台中央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它从扁平的肉垫变成了一个立起来的、更高的轮廓,像一个人在试图站起来。

凌久时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团东西不只在等车门打开。它在等。等某个特定的时间,或者等某个特定的车门打开,或者——等某个特定的人靠近车门。

他转头看向阮澜烛的方向,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来自地面,从铁轨的方向传过来。列车还没启动,铁轨在震动,说明隧道深处有东西在接近。

"阮澜烛——"

"知道。"阮澜烛没有回头,但他的刀尖微微转动了一个方向,从对着车门变成了对着车窗外隧道壁的方向,"有两个。一个在站台,一个在隧道里。"

凌久时咬牙看了一眼时间。车门已经敞开大约十五秒。通常停车时间是三十秒。还有十五秒。

十五秒之内,那团站台中央的"人形"东西要做什么,他无法预测。但他看见阮澜烛的脚微微往后挪了半步——那个姿态和昨晚在仓库里一样,他在准备应对从侧面来的攻击。

黎东源也感觉到了。他退回到车厢内侧,抄起第二罐灭火器,把喷嘴对准了隧道壁方向。

还有十秒。

隧道壁的黑暗里,一道灰白色的长条状影子贴着玻璃高速滑过。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从不同的方向朝这节车厢汇聚。

还有五秒。

车门还没有关。

阮澜烛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所有人退到车厢中段。关门——"

车门发出哧的一声,开始合拢。程一榭一手拉过程千里,陈非拽着短发女人和周萦往后退。黎东源把手里的灭火器朝最近的一道灰白色影子砸了出去,金属罐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精准地击中了隧道壁上那道影子,把它砸偏了轨迹。

车门合拢了。砰。金属门板严丝合缝地锁上,把隧道壁和站台上的一切隔绝在外面。

列车重新启动,平稳加速。窗外站台缓缓后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所有人靠在车厢壁上喘气。凌久时的后背贴着金属板,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脑子里有一条线清晰起来了。

那团站台中央的"人形"东西,不是奔着车门来的。它在站台上站起来的时候,面朝的方向不是车门,而是另一个方向——车厢的尽头,下一节车厢的连接处。

它在等某扇特定的门打开。不是他们所在的这扇,而是另一扇。

凌久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之前拍的报站屏慢放录像。B-07 L-04 S-02。他拼过一遍了,但也许他漏了什么——他重新逐帧翻看,在L-04和S-02之间,还有一个字符被乱码覆盖了大半,边缘只露出一个极小的弧线。

和他收集的门框标记一模一样的弧线。

第五扇门的位置,在这列地铁里。

凌久时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抬头的时候,他看见黎东源正蹲在地上擦鞋面上的腐蚀痕迹,动作粗犷但仔细。他的余光扫到阮澜烛站在车窗边,正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手心有一道极浅的红痕,像被什么擦过。

红痕很快就消了。但凌久时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下一站还有十分钟。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