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第八章 好媳妇

欢乐家长群之嘉入宁怀

知道了心意,不代表能说出口。

更不代表该说出口。

十二岁,初一——在这个年纪,"喜欢"两个字是甜的,但"早恋"两个字是辣的。甜是心里的,辣是大人给的。你一旦被贴上"早恋"的标签,班主任找你谈话,家长会变脸色,连同学们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好奇、带着起哄、带着那种"我懂但又不太好意思说"的暧昧。

所以孙嘉彧和刘果宁之间,有了一个默契。

不说。

不承认。

也不否认。

就那么——待着。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一起在走廊上走路。他给她带牛奶,她给他接水;她管他吃饭,他管她别熬夜。

像同桌。像朋友。像邻居。

又比同桌多一点,比朋友多一点,比邻居多一点。

多出来的那一点——

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周六上午,刘向上被杨明彪约出去喝茶。

不是什么正经事——两个中年男人坐在小区门口的茶馆里,一壶龙井、两碟瓜子,聊的全是鸡毛蒜皮。杨明彪最近生意缓过来了,戒烟戒酒之后人精神了不少,但那股子吃瓜的劲头一点没减。

"老刘,"杨明彪磕着瓜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家果宁跟老孙家嘉彧——"

"喝茶。"刘向上端起杯子。

"我就问一句——"

"喝茶。"

"他俩是不是——"

"你那烟戒了没有?"刘向上岔开话题。

"戒了。婷婷盯得紧。"杨明彪不依不饶,"你别转移话题。你儿子跟我闺女楚怡不一样,楚怡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你家果宁——"

"我家果宁怎么了?"

"你家果宁变了。"杨明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观察了好久了。以前那小子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的,见人就贫。现在呢?稳了。走路都稳了。跟嘉彧走一块的时候,那路线——"他用手在桌上画了个弧,"走外侧。挡车。"

刘向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家嘛!"杨明彪嘿嘿笑了,"老刘你就说吧,你知不知道他俩——"

"我不知道。"

"你骗人。"

"我真不知道。"刘向上放下茶杯,看着对面这个一脸吃瓜相的老朋友,"我知道的是我儿子住院的时候瘦了十五斤,我知道的是那姑娘从贵州飞回来守了三天三夜,我知道的是他俩拉了钩——"

"拉钩?!"杨明彪眼睛瞪圆了,"什么钩?怎么拉的?在哪儿拉的?"

"阳台。"

"谁先伸的手?"

"——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我激动什么?我这是替你激动!"杨明彪拍了一下桌子,把隔壁桌的大妈吓了一跳,"老刘你想想,你家果宁要是真跟嘉彧好了——你跟老孙就是亲家了!"

刘向上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们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先占坑!你看现在这社会——"

"杨明彪!"刘向上一巴掌拍在桌上,脸红到了脖子

杨明彪看着他红透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老刘啊老刘,你比你还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什么都没紧张。"

"你脸红了。"

"茶烫的。"

"你茶都凉了。"

刘向上低头看了一眼——茶确实凉了。

"……换一壶。"

杨明彪笑着招呼服务员换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认识刘向上这么多年,这老伙子什么时候脸红过?当年追戴静的时候都没红过。

现在为了儿子的事红了。

有意思。

同一时间,另一边。

唐晓薇家客厅里,三个女人一台戏。

戴静、唐晓薇、景婷婷——三个当妈的凑在一起,桌上摆着水果和花茶,聊的东西比两个男人聊的细腻一百倍。

"嘉彧那孩子是真的好。"唐晓薇剥了个橘子递给戴静,"我之前看她就觉得跟果宁不一般——那眼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景婷婷凑过来。

"看别人的眼神是'同学你好',看果宁的眼神是'你给我小心点'。"唐晓薇笑着说,"那种眼神,只有在乎一个人才有。"

戴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静姐你别装了,"景婷婷拍了拍她的手,"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你儿子喜欢人家啊!"

"他们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唐晓薇接过话,"我们十二的时候也喜欢过人。"

"你十二岁的时候喜欢谁?"景婷婷好奇。

关你什么事。"唐晓薇翻了个白眼。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戴静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当然看出来了。"她的声音轻了,"果宁以前不爱吃饭,我急得不行。嘉彧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吃了。不是慢慢吃的,是——看到她送来的粥,二话不说就喝的那种。"

"那是因为——"

"因为是他喜欢的人做的东西。"戴静说,"哪怕是一碗白粥,她端来的,和他妈端来的,能一样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静姐你哭了?"景婷婷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茶熏的。"

"你喝的是花茶,不熏眼睛——"

"我说熏了就熏了!"

唐晓薇和景婷婷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唐晓薇拍了拍戴静的手,"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咱们就——"

"就看戏。"景婷婷接了一句。

"婷婷!"

开玩笑的嘛——"

三个人又笑起来了。

花茶的香气飘在客厅里,暖暖的,带着一点甜。

周六下午,学校操场。

刘果宁和大白约了打球。

九月的北京,下午三点,阳光还是猛的,照在塑胶球场上蒸出一层热浪。球场上人不多——周末嘛,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打半场。

大白穿着一件白色T恤,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他的外号不是白叫的,那个白是真的白,白到反光。他站在篮下,像一堵白色的墙,刘果宁的投篮大部分都被他盖了。

"你能不能别老盖我?"刘果宁从地上捡起球,甩了甩手上的汗。

"你投得太低了,我不盖都对不起这球。"大白把球传回来,"再来。"

"你让一让——"

"不让。实战不让人。"

刘果宁运球,左晃右晃,假动作——大白纹丝不动。

他叹了口气。

"大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你就不让我进球?"

"你进球得靠实力,靠我让算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吃了你两块红烧肉记仇?"

"那是两块最好的!带软骨的!"

两人斗着嘴,又打了几个回合。

然后刘果宁看到了场边站着一个人。

孙嘉彧。

她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她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但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他。

不,是盯着他。

盯着他打球。

他心里一慌。

这一慌不要紧,手上动作就变形了——本来要传的球传歪了,直接飞出了边界。

"你干嘛呢?"大白看着飞走的球。

"——手滑。"

孙嘉彧在看台上轻轻笑了一声。

很小,但他听到了。

他假装没听到,继续打球。

但他的动作——变了。

变好看了。

不是说他之前打得不好——他打得一般,投十个进两个的水平。但他在孙嘉彧看着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了。运球更流畅了,脚步更灵活了,突破的时候身形拉得更开——虽然命中率还是感人,但过程确实帅了。

大白看在眼里,嘴角抽了一下。

"宁哥,"他低声说,"你是在打球还是在表演?"

"打球。"

"你刚才那个转身是为了过我还是为了耍帅?"

"……都有。"

大白翻了个白眼。

但他也笑了。

因为他看到看台上的孙嘉彧,在刘果宁进了一个三分球的时候——虽然打板进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还行"的弯。

是"我的人就是帅"的弯。

意外发生在第四节。

刘果宁抢篮板的时候,脚踩在别人的脚上,身体一歪,整个人往地上扑。他的右手撑了一下地——"嘶"——手肘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一看。

手肘外侧擦破了一块皮,约莫两厘米长,血珠子正从里面渗出来,混着灰和汗,看着有点狼狈。

"宁哥!"大白赶紧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蹭了一下。"刘果宁站起来,用左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伤。"

"你流血了——"

"说了没事——"

"刘果宁!"

孙嘉彧的声音从看台上炸过来。

她几乎是跑着下来的——从看台的台阶上两步并一步,速度快得像百米冲刺。她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手肘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边缘有些翻起来的皮,混着灰色的尘土。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搞的?!"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手指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在抓一件怕飞走的东西,"不是说了让你小心吗?!你不是说你变稳了吗?!你怎么又——"

"嘉彧,真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看你的手!都破成这样了!你看这灰!会感染的!你知不知道伤口感染会——"

"会怎样?"

"会——会——"她卡住了,因为她其实也不太清楚感染会怎样,但她就是害怕,就是着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大白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他见过孙嘉彧很多种样子——班长的样子、考试的样子、管纪律的样子、吃醋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慌。

是真的慌。

慌到声音都在抖,慌到眼眶都红了,慌到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嘉彧——"刘果宁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下来,"真没事。你看,就蹭了一块皮——"

"你闭嘴!"她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大白,语气瞬间切换成班长模式,"大白,你包里有创可贴吗?"

"我——有,但不够——"

"碘伏呢?"

"没有——"

"那你去校门口买!快!"

大白被她的气势震住了,条件反射地迈开腿——迈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等,那宁哥——"

"我看着他!你去!快!"

大白看了看刘果宁——刘果宁冲他摆了摆左手,意思是"去吧"。

大白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孙嘉彧抓着刘果宁手腕的那只手——

他笑了。

一边跑一边笑。

这瓜太甜了。

大白走了之后,球场上只剩他们两个。

孙嘉彧把刘果宁拉到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那瓶水和那条毛巾——果然是有备而来的——用毛巾沾了水,轻轻擦他伤口周围的灰。

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刘果宁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她皱着眉,咬着下唇,每擦一下都会看一下他的表情,确认他没疼才继续。

"你轻点——"他嘶了一声。

"我还没擦呢!"她瞪他一眼,"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你按着我的手呢——"

"我按着是怕你缩——"

"我什么时候缩了——"

"你现在就在缩!"

"因为你碰到了!"

"我还没碰到伤口!"她低头看了看——确实还没碰到伤口,只是擦了周围的灰,"你忍着!"

我很忍了——"

"你哪忍了?你刚才都嘶了!"

"那是——那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也是疼!"

刘果宁闭了嘴。

因为他说不过她。

而且——她擦伤口的时候,睫毛在颤。

是在忍心疼。

他看到了。

她以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大白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碘伏、棉签、创可贴、纱布、医用胶带,甚至还买了一瓶云南白药。

"你把药店的货架搬来了?"刘果宁看着他那一袋子。

"嘉彧姐让我买的!她说买全一点!"大白把袋子递过去,然后非常自觉地退到了三米开外,在另一个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

不是在玩手机。

是在偷拍。

孙嘉彧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了,轻轻点在伤口上。

刘果宁倒吸一口凉气——碘伏碰到伤口的那一下确实疼,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但他忍住了,因为——

她的手在抖。

比他还疼的样子。

"你别抖。"他说。

"我没抖。"

"你手在抖。"

"我——我手就是这样的——"

"你以前给我包伤口的时候不抖。"

以前你什么伤口都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哽——不是哭,是急的,"你以前从来不受伤!你以前——"

她顿住了。

她想说"你以前有我在身边不会受伤",但这句话太大了,大到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说不出口。

但她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在她身边的半年,他不好好吃饭,进了医院。

她回来了,他开始好好吃饭了,出院了。

现在他打个球又擦伤了——

她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应该看住他的。她应该一直看着他的。

"好了。"她把创可贴贴上,又用纱布缠了两圈,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包得很好。

很整齐。

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呼出一口气。

"三天换一次药。不要碰水。不要——"她抬起头,"你有没有听?"

"听着呢。"

我说的什么?"

"三天换一次,不碰水。"

"还有呢?"

"还有——"他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还有以后打球小心。"

"你笑什么?"

"你包伤口的时候很好看。"

"——你闭嘴!"

大白在三米外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子。

太好看了。

这瓜太好看了。

回学校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

大白走在最外面,刘果宁走中间,孙嘉彧走里面——她刻意走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好像随时准备挡住什么。

大白看着他们的站位,嘴角又翘了。

"宁哥,"他故意大声说,"你手怎么样了?疼不疼?"

"还行。"

"嘉彧姐包得真好看。"大白一脸无辜,"比我上次受伤校医包的都好。"

"你上次受什么伤?"

"被篮球砸了鼻子。"

"那校医包的是鼻子,怎么跟手比?"

"我意思是嘉彧姐手巧。"大白冲刘果宁挤了挤眼,"以后谁娶到嘉彧姐,那可有福了。"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的。

说完之后他就跑——跑到了前面五六米的地方,回头看热闹。

刘果宁看着大白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孙嘉彧的侧脸——她低着头走路,耳尖有一点点粉,但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挡不住了、从嘴角漏出来的笑。

"大白说得对。"他说。

孙嘉彧的脚步顿了一下。

"或儿,"他用了那个只有他们之间才叫的名字,"以后谁娶到你谁享福啊。"

他看着她的侧脸,笑得眉眼弯弯的。

"肯定是个好媳妇。"

孙嘉彧停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阳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短短的影子。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脸上——

先是愣。

然后是红。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晚霞。

然后——

她的脚动了。

右脚抬起,狠狠地跺在了他的左脚上。

"让你再说!"

力道不算大——大概只用了五成力。但足够让他"嘶"了一声,单脚跳了两下。

她又跺了一下。

"让你又说!"

这次更轻了——更像是撒娇的那种跺法。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不是生气的快,是害羞的快。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校服的下摆被风撩起来一点,露出腰间一小截白色的T恤边。

她没有回头。

但刘果宁看到她的耳朵——

红得快冒烟了。

大白在前面等着,看到孙嘉彧红着脸走过来,赶紧闪到一边——他虽然爱吃瓜,但还没傻到往刀口上撞。

"嘉彧姐你——"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孙嘉彧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飞快。

但她的嘴角——

是翘着的。

到家了。

孙嘉彧推开门,换鞋。

孙万诚正在客厅看报纸,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回来了?打球怎么样?"

"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九月份已经不太热了——"

"我就是热!"她把书包往玄关一放,噔噔噔地往房间走。

孙万诚看着她的背影——走得很快,耳朵红红的,脚步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个走路带风的班长,倒像是——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

他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她关上的房门,嘴角动了一下。

"热。"他自言自语,"嗯,热。"

然后他翻了一页报纸,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孙嘉彧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从他说"好媳妇"那三个字开始,心脏就像被人按了加速键,跳得又快又乱,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好媳妇。

他说她是个好媳妇。

虽然是用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说的,虽然他肯定是在逗她——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她心里,咕咚一声,涟漪荡得到处都是。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不是普通的台灯——是一个玩偶造型的台灯,底座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熊,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背心,头上顶着灯罩,按一下鼻子就会亮。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像一小团被装进玻璃罩里的夕阳。

这盏台灯是刘果宁送她的。

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他送了那个被摔坏的模型,但也附带了这盏台灯。模型是当着大家的面给的,台灯是偷偷塞进她书包里的——她回家才翻到,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写着:"你晚上写作业不开灯,眼睛会坏的。"

她以前确实有不开台灯写作业的习惯——觉得暗一点比较有氛围感。他注意到了。

这盏灯她用了快两年了。

从北京到贵州,又从贵州回北京,搬了两次家,换了两间卧室,但这盏灯一直放在她书桌的右上角,雷打不动。

她按了一下小熊的鼻子。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个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的影子。

她看着小熊——它穿着蓝色的小背心,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嘴巴用红线缝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度,永远在笑。

和某个人一样。

永远在笑。

"史上最强的厚脸皮。"她对着小熊说。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它听的。

小熊没回答。它只会笑。

她又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小熊的鼻子——就是按灯的那个位置。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她问小熊。

小熊笑了。

肯定是故意的。"她自己回答自己,"他就是故意气我的。好媳妇——他怎么敢——"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

耳朵还在发烫。

但嘴角的弧度——

和小熊缝出来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弯弯的。

一直弯着。

收不回去了。

她趴在桌上,偏着头看那盏台灯。灯光暖暖的,把小熊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圆滚滚的,像一团小小的太阳。

"史上最强的厚脸皮。"她又念了一遍。

这次念完之后,她伸手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近了一点。

近到灯光刚好能照到她整张脸。

暖的。

像某个人坐在旁边。

同一时间,对面。

刘果宁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左脚上的那个脚印——运动鞋底留下的,不算明显,但能看到一个浅浅的痕迹。

他在笑。

他低头看着那个脚印,用手指描了一下轮廓——不大,大概36码的脚。

她的脚。

她跺他的时候,用的是右脚,力气不大,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你说了不能说的话,我就跺你一脚,一笔勾销。

但她在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是轻的。

比平时还轻。

像是怕他追上来。

又像是——

怕他不追。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孙嘉彧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从加好友到现在从来没换过。他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脚不疼。"

发出去。

三秒后,对面回了两个字:

活该。"

他笑了。

又发了一条:

"明天换药别忘了。"

"不用你提醒。"

"你上次忘了。"

"我没忘!"

"你上周三的英语单词也没背。"

"——你管得真宽。"

"管家婆说的。"

"……"

"嘉彧。"

"干嘛。"

"晚安。"

对面沉默了十秒。

然后:

"晚安。宁哥。"

他看着"宁哥"两个字,嘴角又翘了。

那是她叫他"宁哥"——第四章阳台上拉钩的时候,她说"以后也请宁哥多多关照"。从那以后,她偶尔会在微信上这么叫他。

不是每次。

但每次叫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多了一点——

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窗外。

对面那栋楼,某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

和她那盏台灯一样的颜色。

他笑了。

然后他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左脚上——那个脚印的位置。

亮亮的。

像一枚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