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独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满地狼藉无人收拾,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玻璃、散落的摆件,还维持着刚才那场恶战的惨烈模样。
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卷走室内最后一点暖意。
聂玮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下颌、脖颈两道抓痕鲜红刺眼,血迹半干,糊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又疼又狼狈。领口脏污褶皱,往日一丝不苟、矜贵清冷的少爷模样,碎得彻底。
他活了十几年。
身为国内最顶层豪门的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众星捧月、万人避让、圈层臣服。
同龄人不敢跟他大声说话,同辈少爷不敢与他抗衡,长辈永远纵容,下属永远恭顺。
他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从来没有低声下气求过人。
从来没有放下身段、丢掉骄傲、红着眼去挽留谁。
更从来没有——被自己放在心尖上、宠入骨子里的人,如此干脆、如此公正、如此决绝地,一刀斩断所有关系,头也不回地走掉。
刚才你冷漠坚定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层层刮掉他所有的优越感、所有傲气、所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你说他阴暗。
你说他卑劣。
你说你再也接受不了他。
你说要彻底和他结束。
甚至为了公道、为了左奇函,毫不犹豫搬离他的家。
这份落差,这份被彻底抛弃的委屈,是聂玮辰十几年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极致剧痛。
他胸口一阵阵发闷、发堵、发酸,眼底红意迟迟散不去。
骄傲被碾碎,偏爱被否定,真心被全盘推翻。
他已经低头了。
他已经认输了。
他已经不惜打脸、不惜当众撤销所有报复、不惜亲手废掉自己布下的所有棋局。
可你还是不要他。
巨大的恐慌、孤独、委屈、偏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顶级少爷的骨子里,从来没有“接受失去”这四个字。
他不能接受你走。
更不能接受,你跟着左奇函,安安稳稳、温温柔柔,住进别人的家里。
几秒的怔然过后,他抬手抹了一把颈间的血迹,指尖冰凉,眼底褪去所有温柔,翻涌起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再次拿起手机,没有找特助,直接拨通了一个私密、专属的隐秘号码。
是他常年私下合作的顶尖黑客,专做隐秘定位、数据溯源、无痕入侵,是他压在底牌里、从不轻易动用的黑科技人脉。
电话接通,他声音沙哑、冷沉、不容置喙。
“查一个手机位置,全程无痕,立刻。”
对面应声:“聂少,收到。”
不过短短几十秒。
屏幕弹出一个精准的实时定位——市中心滨江壹号,顶奢江景大平层楼栋。
聂玮辰盯着那串地址,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滨江壹号。
全城最贵、最私密、富二代自住最多的江景大平层。
不是别墅,却比别墅更适合日常自住、私密同居。
除了左奇函的家,不会有别处。
他精准猜到了一切。
猜到你决绝搬离、猜到你毫不犹豫选择站在那边、猜到你此刻正和左奇函待在同一栋房子里,安安静静、轻轻松松、远离他、彻底避开他。
心底的委屈和恐慌,彻底揉成了酸软的酸涩。
他再也坐不住。
不顾身上的伤,不顾满身狼狈,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别墅。
黑色专属豪车很快驶出庭院,连夜驶向滨江壹号。
二十分钟后。
车子稳稳停在滨江壹号楼下的专属停车区。
夜色深沉,晚风凛冽,小区灯火安静明亮,每一户窗景都是温柔安稳的模样。
唯独他的车,停在暗处,固执又偏执,像一个被驱逐在外、无家可归的人。
司机不敢说话,全程安静待命。
后座的聂玮辰,指尖微微发颤。
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从来没有为了任何人,深夜独自蹲守楼下、放下所有身段、低声乞求和好。
可他不怕丢人,不怕委屈,不怕狼狈。
他只怕——你真的彻底放下他。
他点开和你的聊天框,指尖一字一句,慢慢敲出长段消息。
是他惯有的、只对你展露的、软软的、撒娇式的卑微语气,温柔又可怜,带着顶级少爷从未对外人展现过的依赖与示弱。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认真真反省过了,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我不该阴暗、不该偏执、不该输不起、不该用那种肮脏的手段去报复、去伤害别人。】
【我不该因为自己吃醋、因为自己比不过、因为自己心里不平衡,就乱来,就毁掉别人的一切。是我格局小,是我人品差,是我太偏激。】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从来没有低头认过错,唯独对你,我心甘情愿认输,心甘情愿改,心甘情愿把所有骄傲全部丢掉。】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可以不争了,我可以不较劲了,我可以再也不针对左奇函,再也不搞任何小动作,再也不仗着家世肆意妄为。】
【你不要这么冷着我好不好?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接受不了和你断干净,我接受不了你搬走,我接受不了你躲着我。】
【我知道你公正,你三观正,你讨厌卑劣的人,那我改,我慢慢改,我一点点改,我变成你喜欢的坦荡的样子,好不好?】
【我现在就在你楼下,就在滨江壹号这里。】
【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你不出来见我,我就一整晚一整晚在这里等,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宝宝,求你了,不要不要我,不要彻底推开我,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一条一条消息,安静发送。
没有逼迫,没有强势,没有掌控。
只剩下极致卑微、极致撒娇、极致依赖的求和。
是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顶级豪门少爷,独独给你的、最狼狈的温柔。
——
此时。
二十几层的高空江景大平层里。
屋内灯火柔和,江风温柔,环境安静松弛。
你正和左奇函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夜景,慢慢平复心绪。
手机屏幕忽然连续亮起,一条条消息弹窗不断跳出。
你随手点开。
看着屏幕里一大段软软、卑微、带着哭腔似的撒娇求和文字,心底狠狠一震。
左奇函坐在你身侧,余光瞥见你凝滞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两秒,轻声开口:“是聂玮辰。”
“他……发了很多消息,说他在楼下。”
左奇函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了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他太了解聂玮辰了。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一生不败。
今天这场失败、这场被当众否定、这场被决绝推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挫败。
他不可能轻易放手。
左奇函淡淡开口:“要不要,去窗边看一眼?”
你轻轻点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二十几层高空俯瞰而下,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视线落向小区楼下停车区——
夜色暗处,一辆熟悉的黑色顶配豪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型、车牌、专属定制内饰顶灯,你一眼就能认出。
是聂玮辰的车。
他真的来了。
真的不顾满身伤痕、不顾狼狈不堪、不顾所有尊严,深夜追到左奇函家门口,固执地蹲守在楼下。
晚风拂过窗沿。
楼上灯火温柔安稳。
楼下那人孤身一车,偏执又可怜。
左奇函站在你身侧,声音清淡平静,缓缓开口:
“他从小众星捧月,从未输过、从未求过人、从未受过冷遇。”
“今天你彻底推开他、否定他、搬走离开,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
“他放不下的。”
你望着楼下那道孤零零的车影,心底五味杂陈。
决绝是真的。
失望是真的。
可此刻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忍,也是真的。
他错得彻底,卑劣得刺眼。
可他的偏爱、他的后悔、他此刻毫无底线的卑微,同样真得刺眼。
深夜楼下。
顶级少爷孤身蹲守。
不问输赢。
不谈对错。
只求你——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