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笔记,是她在这个房间里找出来的。另一只手握着笔,正在纸上画着坐标图,靠着自己的记忆力,没一会功夫,二等舱通道图就完工了。
她看着被画了红圈的甲板位置,那里聚拢了许多杀手,且一直四处走动。
视线移到几个标着“师兄藏身地”的客房,拿起笔把上面涂掉。现在二等舱杀手众多,师兄如果还躲在客房里,无异于狼入虎口。他身上有伤,肯定有人会像引诱自己一样,让他主动离开。
张海汐起身走向床边,一张客轮整体结构图放在上面,她拿过来放在桌上铺开,南安号有三层客舱。头等舱除了手持船票的客人能够上去,就是要有熟人或者朋友,那里不时有水手巡逻,她拿着笔在上面画了个叉。
二等舱,也就是她现在待的这一层,船客身份是一些小商小户的有钱人,巡逻相对少了一些。所以那些人才敢肆无忌惮在甲板上巡人。
三等舱,握着笔的手一顿,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三等舱多是平头百姓,且那里鱼龙混杂,想要找个地方隐蔽自己,这一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思绪豁然开朗,张海侠可能在三等舱,又想到甲板上巡逻的杀手,心里郁闷起来。
手里原本有一张人皮面具,但是被那个带珍珠的女人识破,并把自己所有的工具搜刮一空。张海汐想:“我该怎么躲过那些杀手?”
笔在指尖来回转动,张海汐脑子里灵光一闪,之前自己不是碰到一间连接三等舱和二等舱的货仓嘛,既然明路行不通,那就走暗道。
她把图纸收好放进兜里,起身准备离开,瞥见身侧镜中的自己,红点布满白净面庞,她踉跄后退几步,又急忙跑到镜子前面,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沉默了几秒,扭头四处搜寻,见床边有条薄毯,黄昏草毒症状太过惹眼,自己顶着这副样子去三等舱找人,不消一刻,船警就会寻着味过来。
到时候找人不成,反而会给自己惹麻烦。
张海汐将薄毯披在头上,脸被掩在阴影之下。房门被开了一个缝隙,阳光透光舷窗照进来,可见灰尘在空中飘舞。走廊里空荡荡,半点脚步声都听不到,她从里面走出来,朝着对面拐角奔去。
另一边包恩号上,狭窄的独立房间里,张海楼坐在桌旁,低着头正喃喃自语。
“南安号,航速十二节。包恩号,航速六节。这两艘船的速度差这么多,我就算把包恩号劫了我也赶不上啊。”
身后一张木床上,年轻人猛地惊坐起来,他道:“你劫船!”
张海楼冷冷道:“闭嘴。”
剧痛轰然从脑后炸开,年轻人捂着头嘶了一声。他弓着背默然缓了缓,突然直起身四处张望,看到行李安然无恙摆在旁边,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张海楼:“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啊。”
张海楼没理他,依旧想着自己的事。
年轻人见此闭上嘴,他脑子里想起一件事,双手在腹部摸来摸去,又去翻马甲里的小兜,里面藏着的钱袋子没了。
模糊的记忆涌上来,船老大的脸浮现在眼前,年轻人站起身,身体不争气地发出了罢工,他又栽倒在床边。
张海楼支着脑袋看向他:“干嘛,你要去找船霸讨公道?你要下船,然后,这艘船还能容得下你吗?”
“你能活着,别在这作死行吗,人命多珍贵啊。”
年轻人捂着肚子,看着像是三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
张海楼侧着身子,伸手去翻床上行李,从里面拿出一沓捆着的银票,递到年轻人面前说:“什么钱不钱的,我刚才都看了,你这钱不是还挺多的嘛。”
年轻人慌忙夺过银票,把它重新放回包里藏好,语气带着点不满:“你怎么乱翻人东西啊你。”
“你比起这艘船上的很多人,你已经算是穿鞋的了。这张票就是去鬼门关的,花的钱算值得,别瞎闹啊。”张海楼说着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又嘱咐了句:“把钱藏好啊。”
甲板上几个穿着白色警卫服的人,正在挨个检查船客手里的票,张海楼拍了拍年轻人的肩:“问你个事,这艘船去哪?”
年轻人抬头看他,如实回答:“金蕃。”
“金蕃?”张海楼坐了回去:“这艘小船能去金蕃吗?”
“据我所知这种黑船,等到海中之后,都会把你们打劫的一干二净。女的卖掉,男的扔海里。”
“那是以前了”年轻人解释说:“自从海上有了瘟神的传说,这种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我弟弟就是这么去的金蕃,我去金蕃也是去找我弟弟的。”
张海楼微微抿着唇,佯装正经地听着自己海上事迹,他压下上扬的嘴角,问年轻人:“你对瘟神很了解?”
“你没听说过,海上瘟神很厉害的!”年轻人眼里闪着崇拜的星光:“我听说他戴着面具,专门诛杀那些会劫杀船客的黑心水手。
“还听说他嘴里有刀片,专门割烂那些坏人的嘴。南洋的海上自从有了海上瘟神以后,这来往航路上的华人船客,都更加受人尊重了。”
年轻人说完瞥到张海楼腰腹在渗血,他高声叫道:“诶,你流血了!”
声音吸引了外面查票的船警,张海楼立马站起身,肌肉跟着紧绷起来,他一边向窗外观望,一边压着嗓子道:“小点声。”
船警寻着声音走过来,他在舱房外转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声音已经消失,他又走回刚才船客旁边,将手里的船票归还。
张海楼松了口气,他说:“流血有什么大惊小怪。”
年轻人见他紧张模样,屁股往后挪了半分,指着张海楼结巴道:“你,你不会是通缉犯吧。”
“什么通缉犯”张海楼转过身看他,皱着眉道:“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你怕什么?”年轻人壮着胆子问。
张海楼说:“我被仇家追杀啊。”
年轻人不明所以:“啊?”
“我爹娘双亡,我妹还在仇家手上呢。”张海楼声音哽咽,语速极快:“仇家权势滔天,现在雇了警察来抓我。你说我能不紧张嘛,我得去救我妹啊。”
年轻人只觉得有东西从脑子里飞过:“什,什,什,什么?”
张海楼摆了摆手:“别什么,什么。你不用管,现在情况非常复杂。”
又从地板上捡起一直跟着自己的邪神像,把它拿给年轻人:“看,这是我从仇家手里拿出来的,他们要拿我妹血祭这玩意。”
年轻人接过邪神像,上下打量这黑糊糊的东西,没注意到张海楼的手,悄然盯上自己脖颈。他转头去看张海楼的时候,那手瞬间滑了下来,手指弯曲比了个八。
张海楼泪光点点说:“八岁,我妹妹才八岁。就没有了爹娘,她只剩下我了。你能不能给我和我妹一条生路。”
年轻人紧抿着唇,转身从行李中翻出一件衬衣,递给张海楼说:“你先拿去止血吧。”
张海楼视线落到衣服上,有点猝不及防:“啥?”
“拿着”年轻人继续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但我想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帮助。”
又从包里找出一瓶药,告诉张海楼是用来止痛,张海楼盯着手里的药和衣服,抬头打量对面的年轻人,长得老老实实,笑起来露出一排排牙齿,带着木框眼镜,看起来透着股傻气。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丝罪恶感,有种自己诱骗良家少男的感觉,撇撇嘴道:“居然这种话也信。”
年轻人收了笑:“诶,我刚才怎么听你说—”
他还没说完,张海楼立马打断说:“我是说我这一路走过来,孤苦伶仃的,一直没有人愿意帮我,你是第一个,真好。”
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理解你,我也有家人,他们也在远方等我呢。而且我觉得你的面相还挺好,其实看着不像杀人犯。况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不就真的害死你妹妹了嘛。”
“表弟”张海楼放下衣服和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年轻人问:“什么忙?”
张海楼故意说话漏着气说:“你看我这个伤口,确实行动也不是很方便,你能不能去帮我问问水手,要一下包恩号的航线图,我要计划一下怎么救我妹。”
“包恩号的航线图我有啊。”年轻人转身去翻包里,拿出航线图放在桌上,他指着一个城镇港口说:“你看,包恩号啊,是黄昏起航,从坝隆州码头出发,经由外海,直接到达金蕃的。”
张海楼拿过地图,伸手去捡起桌上的笔,在航海图上标记,他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南安号已经启程,他把目光放到宁城深水港,用笔圈了出来,通过两条船的航速来讲,南安号要先到达这。又在地图上画出一个箭头,直指两条船下一个停靠点内城,接着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厦城。
他喃喃自语道“南安号的航速十二节,但是航线比包恩号长这么多。”
年轻人看着地图上圈出来的城市,又听他提到一艘客轮,说“南安号,你说的是不是一个豪华游轮啊,也是从坝隆州码头出发的,我上船之前好像是看到过它。”
张海楼说:“我妹妹就在南安号上,我要去救她。”
“你妹妹在南安号上?!”年轻人眉毛拧在一起道。
张海楼继续推算两只船的航行方向和速度,他把海上某一块区域画了出来:“这两艘船都会在内外海交接处,会有一段重合的航线,也就是说在这条航线上,这两艘船会同时经过。从南安号的航速已经航线来看,它到达时间应该是晚上六七点,包恩号比南安号少,那么到达的时间应该是—”
“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八分”年轻人脱口而出道。
张海楼瞥了他一眼。
“南安号到达的准确时间是晚上六点三十六分,你画这个干什么呀。” 年轻人想到什么,额角冒出细汗,他提着嗓子道:“你不会是想跳进海里游过去吧。”
张海楼站起身说:“表弟,你真的是太聪明了。也就是说,我只需要在今天晚上,六点三十六分之前,到达内外海的交界处,我就能到南安号上去救我妹。”
年轻人听后咽了咽口水:“不是,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黑帮?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