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重力关上,张海楼连忙向卧室跑去,大门被打穿倒在地上,房间各处擦出无数火花,史蒂文带着那群外国人跟进来,手里的枪不停打出子弹。
张海楼穿过柜台,躲到了卧室门后,他提着嗓子吼道:“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劫匪已经找到了,就在医务室,他们就是船医!史蒂文,你也不想这两天的努力白费是吗?”
他边说着,边观察四周,发现床边窗户敞开着。
史蒂文手里的子弹已经打完,听到他说这句话时,火光唰的一下在眼里冒起来:“你还敢提这两天的事,根本没什么劫匪!”
张海楼知道史蒂文是铁了心要杀自己,他盯着窗户心里有了主意,对着那群外国人说:“各位,史蒂文在哭的时候,就是个——”
话还没说完,如雨般的子弹再次袭来,他抓起床边小沙发上的靠枕扔了出去,整个房间响起噼里啪啦声,棉絮从靠枕里飞了出来,落得卧室满地都是。枪声停了,子弹上膛的声音续上,张海楼趁着这个空挡冲了出来,史蒂文见状立马夺过旁边同伴的步枪扫射,偏偏张海楼跟泥鳅似的,怎么打都不中。
张海楼跑到窗边,一个利落翻身跳了下去。史蒂文立马追上前,海面骤然炸开一朵朵浪花,直到枪口再也吐不出子弹,他才停了下来。海面看起来依旧蔚蓝,史蒂文黑着脸骂了句脏话,随后带着众人离开。
张海楼从海里探出头,他抹了抹脸上的海水,睁开眼看向远处的南安号,甲板上冒出许多船警。他死死盯着南安号,心想:差一点就抓到凶手了。
转头看向海面,有艘船在不远处若隐若现,他眯着眼望去,船体上印着包恩号三个字。
张海楼憋住一口气,准备潜入海中时,手臂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身旁浮起一个黑色雕像。他伸手拿了过来,发现又是那个邪神像,在心里腹诽,你个丑东西,怎么阴魂不散的。
拿起邪神像,整个身体再次埋进海里。
包恩号的茅房里,年轻人提着行李箱进来,将手里的钱袋藏进马甲里面的衣兜,才放下的行李,头顶太阳走到坑位前,四面挡风的墙是用木板临时搭建。
他刚准备解开裤子,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
年轻人瞬间大叫起来,脚也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蹦到一米开外。
他手不停拍着自己胸口,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看着从坑底爬上来的张海楼问:“你什么人啊你?”
张海楼坐在旁边歇了口气。
年轻人想到什么,他瞥了眼外面,压低嗓子道:“偷渡客!”
“我没有偷渡啊”张海楼浑身湿透,向四周看了看,瞎话脱口而出:“我来如个厕,打个盹,不小心掉下去了,好不容易才爬上来。我是屎困,拉屎就困。”
年轻人一点也不信他的鬼话:“你别胡说八道了,偷渡是大罪,这要是被抓住,我会被连累一起扔下海的!”
张海楼点了点头,对年轻人的话置若罔闻。年轻人看他这样子,只觉得触霉头,骂了句你神经病就提着行李箱推门出去。
刚到甲板上,头撞到跟石头一样硬的胸膛上,他捂着额头后退几步,人还没反应过来,领口被提溜起来,抬头看去,是刚才搂着姑娘来问他要不要给人借钱的船老大。
船老大拽着他的衣领往后面撞,木板发出一声颤音。又伸手在他身上翻来翻去,只听哐当一声,马甲被掀开,袋子里的银元滚落到地上。
船客纷纷转过头,直愣愣盯着地上那些银元,海水卷起的浪花声压来,将所有声音淹没。一只大鹅扇着翅膀从人堆里跳出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甲板上响起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众人一拥而上。
你挤我。
我挤你。
年轻人扯拽船老大袖子,瞪着眼睛怒道:“你干嘛!”
船老大甩来两记耳光。
年轻人的话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说:那是-我的-血-汗-钱!
对面不仅没停手,反而打得更厉害。他捂住肚子,牙齿不停在嘴里抖动,身体顺着后面木板梭了下去。
张海楼从茅厕出来,有枚银元滚到脚边,他弯腰捡了起来,抬脚准备离开。旁边船老大冷声叫住他问船票,四面几个水手上前围成半圆,眼里带着杀气。他扫了眼几人,转过身道:“刚好,补张船票吧。”
将手里的银元递给船老大,目光快速掠过甲板上,货物随意堆放,船客们挤在角落,不时还有两只家禽摇摇摆摆跑过,桅杆上挂着破了几个洞的船帆,看样子不像正经客船。
张海楼将视线落回低头捡钱的船老大身上:“你抢劫华人船客,不怕海上瘟神知道吗?”
船老大冷哼一声说:“那瘟神消息没那么灵通。再说这小子没同伴,从那后面给扔下海没人会发现。”
“既然你看到了”地上银元被他捏在手里,起身道:“那我就多收一条人命吧。”
围着他的水手跟随船老大步伐,一步一步逼近,威压感直扑张海楼而来,他却站定在原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远处的船客们看着他不由呼吸一紧。
水手们在混迹海上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十分有眼力劲,假如今天换了旁人,早就被吓得跪地求饶,张海楼却从容不迫,他们放缓脚步,双方总留有间距。
空气在此刻凝滞,两边像有股暗火在较劲,张海楼攸地抬起手,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动手时,只听咚的一声,张海楼双膝跪在地上,对着面前的船老大拱手道:“大哥饶命。”
水手们一愣,眼睛直直盯着张海楼,反应了足足几秒钟,才扭着脖子看向左右两旁同伴。
张海楼视线悄然挪向船舷过道,几个船警正检查传票,他眼珠一转,指着年轻人道:“大爷,这人是我表弟,我们是我们家唯一留下来的两个种,你要是把我们俩都杀了,我们家就绝后了。”
年轻人倚靠着木板,脸上已然挂彩,听见张海楼的话,目瞪口呆地啊了一声。
“大哥,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求饶我们狗命。”张海楼见几人不为所动,弯腰捡起躺在地上的银票,将它塞进面前人手里,随即笑着站起身道:“大爷,这些钱都不是你们抢的,是我孝敬给你们的。你就拿着啊,你们放心,海上瘟神也不会知道,现在灾祸横行,大哥你也不想遭天谴是不是。”
船老大拨弄着银票,数了数还真不少,抬头瞥了一眼张海楼说:“你这臭小子,太有才了。行,你小子不像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还知道见山头拜山头。”
把银票放进自己口袋,船老大搂过张海楼的肩说:“我是二耳龙,叫我龙哥。这条船上,我罩着你。”
“诶,龙哥,龙哥。”张海楼一脸谄媚模样。
二耳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钱,我先替你收着,回头我替你安排啊。”
“快,给他俩弄个单间。”他指着旁边手下吩咐,转头问张海楼: “哦,对了,你叫?”
张海楼说:“张海盐。”
二耳龙笑了笑,继续吩咐:“赶紧给海盐兄弄张船票。不然没船票,可在船上待不下去。”
他领着其余水手离开,缩在船角那帮船客,手里握着年轻人银元,见事情了结,又轰然散开,整理货箱的继续整理,坐着打牌的继续打牌,船上瞬间恢复哄闹气氛。
张海楼捡起还没被瓜分干净的银元,走向年轻人自顾自说:“可悲啊,这些人捡回一条狗命,要是他们再横,他们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他把银元递向年轻人,像风一样的巴掌落到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年轻人戴着眼镜,镜片因光线原因而蒙住双眼,只听他咬着牙大叫道:“你为什么把我的东西给他,那是我的血汗钱,不可以向这种人屈服!”
张海楼揪住他后领,往对面木板上轻轻一撞,年轻人定在原地,身体却跟泄了气的皮球,双眼一闭,软倒在地上。
“你还挺有脾气。”张海楼摸了摸自己得脸道。
对面走过来一个水手,领着两人往船舱里走,年轻人被他扛在肩上。
南安号的三等舱里,几个杀手正四处张望,他们扫过每个船客和角落,又从人堆里穿过,没注意到暗处阴影里隐匿着人。
张海侠头顶着一个破旧麻布,将整个人包裹住,从背后看去宛如一个佝偻的老者。他滑动轮子,逆着杀手方向离去。同时鼻子不停嗅着气味,但他闻不到任何张海汐的味道,连张海楼的气味也彻底消失了。
他刚才在从升降台下来,隐约闻到了张海汐的味道,当时身边走过许多船客,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行礼,升降台旁边是旋梯口,脑子里响起男人的话,不由思索起来:旋梯口人流涌动,海上也不时漫过海风,很多气味难以持久飘散,他能在那里闻到,说明阿汐应该是从那群人手里逃了出来。旋梯口通往客房和三等舱,自己在这找了半天,都没见阿汐的影子,或许她还在二等舱。
张海汐躲进一个客房里,她急促呼吸着,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面爬满红点,有些甚至开始溃烂。家具霍然扭曲起来,跟着房间里的灯光不断上下跳跃。她赶忙闭上双眼,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都是假的。
她颤抖着手,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找了半天才从里面拿出药丸,她继续翻找,直到将身上带着的所有解药都找出来才停歇。抬头望向餐桌上的水壶,扶着身旁木柜,吃力地爬起来。
来到餐桌旁,一股脑将所有解毒丸放进嘴里,拿起桌上水壶猛灌,喉咙不停吞咽,才泄了力般坐到凳子上,眼前的家具慢慢恢复正常。
看着手臂上的红点,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在这个毒上,只是心里有点不甘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自己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因为师兄生死未卜,因为三个人共同的约定。
不过她也不悲观,师兄和海盐哥曾经中过同样的毒,也顺利活了下来,现在只有赌一把,赌她也是那个幸运儿。2
好喜欢呀,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