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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侠客没来,我是瘟神

南部档案:潮汐应时归

骰子在骨盅里发出咚咚的响声,张海楼注意到外面船客,成群结队的围在一起。他心想:“外面的船客喜欢赌钱。”

转身对年轻人道:“表弟,我需要你再借我点钱,我肯定还你。”

年轻人摇摇头说:“我可不能再借你”

钱——

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年轻人突然觉得脖颈阵痛,眼前跟着一黑,整个人倒在个床上。

金色阳光落在脸上,像炉子刚烧好的热水,将他从睡梦里烫醒了过来。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已经不见张海楼的身影。眼睛猛然一瞪,他打开旁边的行李,里三层外三层找了半天,本该好好躺在包里的钱,没有了。

年轻人立马起身离开,打开舱门,船舷过道走过不少船客,脚下微微晃动,他瞥了一眼护栏外,发现船此刻已经离岸了,心里欲发急躁起来。走到甲板上,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人群之中,他一眼就认出拿他钱的张海楼。

张海楼围坐在一行人中,旁边站着刚才勒索他的二耳龙,他手里拿着一叠银票,嘴角笑容咧到耳根。四边则是几个普通船客,有男有女,他们则是一脸怨气。

年轻人扶了扶眼睛框,气冲冲向他们走去,上来就抓住张海楼的手,大叫道:“把钱还我!”

“你看,说表弟来,表弟就来了。”张海楼气定神闲指着年轻人道。

年轻人闻到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他把张海楼的手放在鼻子底下闻,表情严肃说:“姜黄。”

对着众人说:“他出千,他是骗子!他手上都是姜黄的味道,他把姜黄抹在牌上做记号,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这里面哪个人挣的不是血汗钱。”

对面几个牌友默不作声,他们不断摩挲着手里的牌,眼珠子不停在眼眶里转。

“你这么搞他们会死的!你信不信,瘟神会把你带走的!”

旁边一个穿着马甲,留着胡须的男人率先拍桌道:“好啊,你是个出千的啊。”

张海楼挣脱年轻人的手:“诶,我没出千啊。”

又指向这几个船客:“出千的是你们吧,姜黄是你们抹的,我手上只是通过这牌沾上点。表弟,你不是鼻子好嘛,你要不闻闻,你看看他手上的味,是不是比我的味更重。”

年轻人闻言,果然鼻子准备凑近男人的衣服,男人抬手一个拳头袭来,骨头与眼眶相撞,他好像听到咔咔一声,天地跟着转起来,随即整个人趴在了一旁边的货箱上。

张海楼一边指着那个男人,一边移向年轻人说:“怎么还打人啊。这几个是在峇来行骗,行骗够了,现在上船想要去金蕃继续行骗。就这几个人渣,你们不把他赶下船,等着倒霉吧。”

男人辩解道:“你们信他的鬼话啊。”

张海楼把钱塞进年轻人胸口衣服里,让他收好,算是自己连本带利地还他的了。

船上众人站起一起议论纷纷,他们两边的话明显是半信半疑,坐在中间有些驼背的瘦子见状,也跟着起来帮腔:“就是,这小子住的是隔间,我们住的是通铺,屁大点年纪,哪来的钱住隔间啊。那些钱肯定都是他骗来的。”

“行,这事我不管。”张海楼突然指向人堆里的二耳龙说:“我们听龙哥的,龙哥来评评理。”

二耳龙正把钱往自己兜里塞,见众人目光聚向自己,当即和张海楼撇清关系,说:“不不不,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啊。”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跑开了。

张海楼对于二耳龙这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行为,冷着脸摇了摇头:“这么不讲义气。”

“你这种恶人,就让海上的瘟神收了你吧。”几个牌友中唯一的妇女见旁边两人站在原地犹犹豫豫,出声撺掇道。

旁边穿马甲的男人听了,明白女人的意思说:“就是,把他丢海里头,海里面有瘟神,瘟神嘴里头可有刀片呢。让瘟神把他这张臭嘴给割了。”

男人一声令下,旁边的瘦子跟着他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两人踢翻了桌椅,从左右两边包抄张海楼。

短刃划破半空,发出锋利的轰鸣。

张海楼侧身一躲,调转步伐,转身捏住男人的胳膊,短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瘦子举着匕首刺了过来,他松开男人的手,一个扫腿将瘦子绊倒在地。

男人握着自己的手,剧痛与发麻缠绕着右胳膊,他再次捡起地上的短刀,冲向张海楼。

麻将一个个从桌上跳起来,只听啪的一声,男人脸上印出个方形红印,张海楼冲了过去,将人摁倒在地,揪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船客们都愣在原地,有人甚至惊呼出声。张海楼松了手,男人起身半跪在地上,他嘴里不停呕出鲜血,吐了两三口,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刀片,已经被染成红色。

张海楼站在甲板中央,背对着太阳,发丝随着海风飘扬,他嘴里闪着带血寒光:“各位大家好啊,不是想看瘟神嘛。瘟神在此!”

人群里一阵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都不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是大名鼎鼎的瘟神。可看了看那个嘴里吐血的男人,以及张海楼此刻散发出来的邪性,让人不由背后发怵。有一个人率先喊道:“瘟神,海上瘟神!”

众人听后,跟着举起右手,不停附和,一时间声音响彻海域。

张海楼只觉得呼吸无比顺畅,船客们的欢呼声贯入耳中,仿佛回到了当年海上。

靠在货箱上的年轻人,望着张海楼的背影,喃喃道:“怎么会呢,我仰慕的英雄,海上的瘟神,保护华人航路上的侠客,竟然…是他。”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白天落幕,月亮高高悬在天上。年轻人看着张海楼将银票放进自己包里,喉咙有些沙哑道:“你……”

“你这昏迷一整天,瘟神就这待遇。”张海楼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年轻人盯着他,吞吞吐吐半天,才道:“你真的是瘟神啊。”

张海楼说:“你鼻子不错,跟我一个朋友挺像的。姜黄这么细微的气味,你都能分辨得出来。老千要练很久的,对了,除了铺盖之外,行李都给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再检查检查,看看还差什么。”

年轻人听到行李两个字,整个人立马精神了,他从地上起来走到货箱旁,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道:“不差什么,都在。”

脑子里那个直弦突然弯了一下,他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打包行李啊?”

“因为我们要走了啊。”

“什么,我,我们要走?”他皱着眉道。

张海楼一笑,问他:“你觉得我们在这艘船上还待的下去吗?”

年轻人跟着张海楼的视线,转向甲板的另一端,那群船客个个端端正正站着,像是犯错被大人罚站的小孩一样。他被吓了一跳,背战略性地往后仰了仰。

“那,要待不下去,也是你待不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张海楼看着他道:“我是海上的瘟神,你是瘟神的表弟,你觉得之后,会有多少人来寻你的仇。等你上岸之后,他们就会逼供你,问我的去处,甚至会有人割掉你的小西西。”

“我,我不是你表弟啊。”年轻人说。

张海楼看向船客问:“你们信吗?”

船客一个两个都摇头。

年轻人连忙上前解释:“诶,我真不是他表弟,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怎么...你们怎么呢了?”

船客们非常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对于年轻人的解释,他们一致认为都是托辞。

年轻人走回张海楼身旁:“你不是保护华人船客的侠客吗,他们干嘛都躲着你,都那么害怕你啊。”

“侠客...”张海楼的声音漫进寒冷的海风中,透着股凉意:“侠客没来,我是瘟神。瘟神杀心中有愧之人,普通人难免心中有愧吧。你不怕我,你心中没愧。”

年轻人坦荡道:“我当然心中没愧。”

张海楼接着说:“心中没愧的,要么极善,要么极恶,要么极傻,你是哪种?”

“我,我都不是”年轻人垂眸,不过一会,抬眼道:“不做亏心事,有这么难吗?”

“你问问他们”张海楼说:“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耿直,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年轻人说:“我是一名账房,账房就应该说一不二,我吃的就是耿直的饭。如果有事情需要去变通,我相信,自然有会变通的人去处理,去应对。自古以来,既然有账房这个活计,我就相信我自己能活下来。”

“骑士精神”张海楼缓缓道:“英吉人中就有人讲究这个,南洋有一些英吉人,那你确实吃的开。不过等你到了金蕃,估计你得被那些金蕃佬,铺在铁轨下面当地基。”

出门在外,总会有许多行走江湖的忌事。张海楼这样想着,年轻人今天本应该会死在这艘船上,但却没死成。

说明他的运气是真的好。

而自己恰巧缺的就是这个,那他就更应该带上年轻人,毕竟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要看运气了。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对于张海楼来说,他可以接受因为利益而牺牲别人,但不可以别人为他的错误买单。

低头又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对着船客道:“各位,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我会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在背后说的每一句,我的坏话,我都会知道。你们做的每一件坏事,都会有人告诉我。把今天看到的这个事情,回去告诉你们的十个朋友,不然,你们以后总会遇见我的。”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嘱咐他拿好行李,一会到船上等他。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感觉鞋面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月色落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海面上有一艘小船,年轻人连带着他的行李,一起被扔到小船上,随后张海楼也跟着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