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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张海楼,我闻不到你

南部档案:潮汐应时归

南安号上,张海楼从史蒂文房间出来,穿过左边舷边过道,笑着对迎面走过来的路人打招呼,大家都留意到这个年轻人。史蒂文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船客投来异样目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听那些人揣测他的身份。

快走到甲板上时,一个美丽的东方女孩从身边走过,她耳上的珍珠在阳光下发出温润柔光。史蒂文望着她的背影愣神,等人消失在视线时,回神去看张海楼,才发现他已经不见踪影。

史蒂文急匆匆走到甲板上,发现许多人围在一起,突然有个人惊呼:“他,他中毒!”

史蒂文挤进去,旁边的船客肯定道:“就是中毒了,我听说峇来好多人都种了这种毒,这毒会毒死人的!”

其余船客纷纷后退,有人说不要靠近,果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张海楼偏过头,左手掐着脖子,右手伸向史蒂文的方向,表情看起来真挺痛苦,嘴里喊着医师救我。

旁边船客都屏着呼吸看向史蒂文。

史蒂文站着没动,脸色有点发绿,犹豫了几秒,最后心一沉,才走到张海楼身边。

张海楼低声催促:“快念经,快念经。”

史蒂文抬起手,望着头顶的天空,喊了起来:“灾难即将来临,我们必须面对不幸,只有相信上帝的孩子会得到祝福。”

所有人的视线被史蒂文吸引,他边念着,张海楼悄然偏向他的衣摆底下,借着衣服遮挡,快速擦掉了手臂上的妆,并重新躺了回去。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请帮着这位可怜的有福之人,他是穷苦行者。”

海风悄无声息地漫上南安号,周遭的喧嚣仿佛被这一阵风压了下去。

张海汐坐在房间沙发上,她问轮椅上的张海侠:“那我们要在这等海盐哥?”

张海侠想到了那个副官,他摇摇头道:“我们去找海楼。阿汐,你留个字条在这吧,如果他回来看到会第一时间来找我们。”

张海汐嗯了一声,她在房间里搜寻一圈,从旁边柜台上找出纸笔,并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和叉号,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暗号。如果海盐哥回来看到,能知道她们上了南安号,如果他没看到,也能让他们避免许多麻烦。

她把纸条塞进果盘下面压着,抬眼间瞥见旁边的“虾仔”,第一反应看向张海侠,心想:这不会是师兄吧。

再定睛看回“虾仔”,确定就是张海侠。不过这个“虾仔”做工有点粗糙啊,十足海盐哥的手笔,虽然看着挺可爱的。

张海汐站起身说:“那师兄,我们走吧。”她去推张海侠的轮椅,走出房间,拐过无数廊道。

两人寻着气味从客舱里出来,甲板上仍旧有不少人,张海汐推着张海侠往后面舷梯口走,气味在这里消散了。张海侠侧头望着远处挂着的红日,转而又低头轻嗅,空气里混杂着几十种味道,有人的,有货品的,还有海风的咸湿味,唯独没有张海楼的气味。

他抬眸望向远处,心里喃喃道:张海楼,你在哪,我闻不到你。胸口刀伤的刺痛感袭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暗自攥紧。

张海汐他们走到客舱侧廊,见里面跑出来两个船客,立马压了压帽檐,又听两人闲谈,说是船头甲板上有人中了会死人的草毒,有个医师在现场救人。

“师兄”张海汐眼神一亮,低声道:“说不定海盐哥也会去那,去看看吧。”

张海侠点头,他们径直走向船头,甲板上此刻挤满了人,张海汐他们站在远处,但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人群里发生的事。

张海楼躺在甲板上,猛然睁眼从地上跳了起来,抓着扮演灵媒的史蒂文的手连连感谢,语气相当激动,众船客见他身上草毒的症状消失了,不停的对史蒂文鼓掌,似乎真的对他的“医术”深信不疑。旁边的张海楼见事情差不多了,立马趁热打铁道:“以后你们有任何的病,只要来找史蒂文,他都可以替你解决,知道了吗。”

张海侠见他活蹦乱跳,心里先松了口气,又对于他的行为露出无语的表情:“这个白痴,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海汐对于张海楼奇奇怪怪地计划,经过多年相处已经能够理解,毕竟他们三个各自有各自做事逻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是在引出散播黄昏草的凶手。

“师兄,我们现在去找海盐哥?”张海汐问他。

张海侠刚准备开口,一股腌肉味钻入鼻腔,他立刻警觉起来,目光扫过人群里的每个人,有几个船客面孔看起来眼熟,直到看到当初在那个副官房间里的士兵,才骤然想起这些人是盘花海礁那群军阀。

张海汐准备推张海侠过去,张海侠叫住她:“阿汐,不对劲。你有闻到腌肉吗?”

“腌肉味?”张海汐在空气里闻了闻说:“没有腌肉味啊,师兄。”

张海侠低头沉思:“这么重的腌肉味连你都没闻到,难道是我的问题?”

张海汐看向人群,喝彩声接连不断,所有人似乎都被张海楼他们吸引了视线,刹那间,她弦一般的神经骤然紧绷,目光与人群里的两人对视,他们眼里有掩不住的戾气,这绝对不是普通船客该有的。

两人似乎注意到了她和张海侠,正当她准备后撤时,他们的目光又自然转回到张海楼身上。

张海汐握紧推手,对张海侠低声道:“师兄,甲板上的确多了一些‘家伙’。”

张海侠紧张地望向张海楼,决定道:“阿汐,我们先引开这些人,保住海楼。”

“好”张海汐推着张海侠悄然向后退去。

穿入廊道里,张海汐记得以前在厦城听别人提过,董家这艘船因为能容纳上千人,每一层都设计了数百个走廊与拐角,刚才他们也在这里面转了许久。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快到一个廊道岔路口时,张海侠突然开口:“阿汐,我们分开走。”

轮椅摩擦地板,发出哗哗的声响。张海汐手心开始不停冒出细汗,心里的警铃也跟着被拉响了。

“不行”张海汐语气相当坚决:“师兄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阿汐你听我说,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分开才能把他们甩开”张海侠给她下一个定心丸:“师兄会保护好自己。”

张海汐咬了咬牙,觉得嘴里变得很苦,仿佛胆汁顺着喉咙涌了上来。她没有办法不认同师兄说的说法,这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紧跟着,南安号上危机四伏,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

可万一自己跟张海侠分开,再见就是永别呢,她这样反复问自己。推手上指尖发白,她停在廊道岔路口,脚步声似乎近在咫尺。张海汐的大脑正在发生一场名为抉择的拉锯战,视线落到左边,那里是一个走廊尽头,又转到右边,那里有一个拐角。她想,这些人既然喜欢追人,那自己就让他们追个够,走廊错综复杂,她总会找到一条折返回来的路,只要够快,只要让师兄等等自己,那么一切或许就来得及。

手腕上的手表指着早上十点,他们已经兜了两个小时的圈子了,张海汐最后回头瞥了一眼离他们不远的杀手说:“师兄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先去左边客房里避一避,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没注意带着一丝颤抖。

张海侠望着她目光沉了下去。张海汐看得清清楚楚,他嘴唇几欲开合,似乎想反对,可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千言万语最后全部咽了回去,缓缓点头,只低声道:“万事小心。记住,不要硬拼。”

张海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可眼里是藏不住地担忧,她随即让张海侠先走,自己留在这等那群人跟上来。

耳边响起脚步声,她推起旁边放着的推车往前跑,跑进右边拐角,全然没有注意脚步声之后只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带着一副珍珠耳环,望着张海汐的方向,眼里晦暗不明。

张海汐特意绕了好几圈,等彻底甩掉那群人后准备往回走,忽然注意到身后拐角一道影子被拉长,那是个女人的身影。她没有回头反而继续往里走,脚步逐渐加快,见十几米外又是一个拐角,她暗自蓄力,趁背后那人躲在墙后等待的功夫,直接箭步冲了过去隐匿起来。

这里有扇门,应该是堆放杂物的房间,她推门进去才发觉自己想错了,里面的确放着几个货箱,可货箱后面赫然又是一扇门。

现在那个女人在外面,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现在没办法返回去找师兄,视线落到门上,说不定它通往南安号的某处,刚好避开那个女人。

张海汐拿起旁边放着的手电,打开手电灯走了进去,里面是个长石梯,四面由石壁筑成。空气里她闻到一股恶臭,这个味道就像是尸体腐烂外加各种废料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干呕。

前方已经没路了,张海汐将手电对准前方石壁,发现它表面十分光滑,跟被人刻意打磨一样。灯光缓缓向下,石壁上有两道石门。

张海汐打量着石洞,发现石壁上有东西,她向壁岩上跃去,整个人都趴在上面。定睛一看,是个按钮!他们居然把按钮设置在这?

她伸手去碰按钮,只听下面发出轧轧声,石门缓缓向内打开,张海汐跳了下来,看着石门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灯打过去,才发现又是一个货舱,只不过里面货箱上积满灰尘。如果在这里待上一晚,估计第二天说话就得卡嗓子吧。

身后的石门关闭,整个货舱彻底陷入黑暗,余光只剩张海汐手上的手电灯,她从众多货箱里钻出来,脚步突然一顿,地板上的痕迹是血渍,已经干透渗进木制地板里,她又把灯光照到别处,发现不少货箱上都沾满血渍。难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血战?

张海汐看了眼手表,她已经没时间管这些了,推开货舱的门,外面灯火通明,不远处能听到嘈杂的哄闹声,她把手电筒放到旁边木柜上,转身看了眼旁边有些发锈的铜牌,上面写着临时医疗室。

临时医疗室,自己到三等舱。她略微吃惊,这里什么时候被改成暗道了,还打通了三等舱和二等舱。

南安号以前因为严格票价划分,三等舱和头等二等舱互相隔绝,三等舱的船客不能上头等和二等舱,然而船医室设立在二等舱里,说是方便给那些富豪提供更好医疗服务。

海上航行,以前的三等舱船客只能自带药材。直到有次三等舱船客突发急症,单凭自带的药材根本无力自救,董小姐当机立断,在三等舱成立了一个临时医疗室,才撬出一个口来。

后来董小姐整治船行,三等舱和头等二等舱虽依旧不相通,但船医室搬到公共区域,只要有人生病,都可以前往医治,三等舱的临时医疗室也就荒废了。2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