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与陈浚铭的卧室安置在公馆二楼靠内侧的房间,位置僻静,远离院落往来人声。
战场上,他们是彼此最信赖的狙击搭档。无数个寒夜,二人潜伏在山崖、密林之中,趴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之上,步枪架好,呼吸压到极轻,山风割得脸颊生疼,心中唯一所求,只是完成任务、活着等到天亮。那时生死难料,家常、情爱、往后的岁岁年年,都只敢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奢望。而如今硝烟散尽,刀枪入库,他们终于拥有只属于二人的安稳长夜。
夜色沉沉漫过屋檐,弯月高悬,漫天星子细碎闪烁。屋内只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烛火悠悠摇曳,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将房间里一切轮廓揉得柔和朦胧,驱散了黑夜的寒凉。
白日的忙碌全部结束。
陈浚铭方才洗漱完毕,褪去往日沾满尘土硝烟的作战劲装,身上换了一身柔软的素色里衣。经过一周休养,他脸上长期战争带来的憔悴苍白消散大半,只是狙击手刻在骨血里的警觉还没有完全褪去,就算身处绝对安全的卧房,眉眼间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沉静。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边的木沿。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奕恒走了进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挨着陈浚铭身旁坐下,床榻微微向下陷落。跳动的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在走神?”
陈奕恒压低嗓音轻声发问,打破屋内静谧。
陈浚铭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褪去戒备,漫上一层浅淡的怅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在想以前潜伏的那些夜晚,那时候根本不敢想象,我们会有这样平安的夜晚。”

“但我们熬过来了。”
陈奕恒伸出手,手掌覆住陈浚铭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缓缓摩挲他的指节,

“枪林弹雨,步步危机,全都结束了。”
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烛火噼啪微弱的爆响,还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陈奕恒静静凝视着陈浚铭的眉眼,经历过生死,这份感情早已不是年少浅薄的悸动,是无数次把性命托付彼此之后沉淀下来的羁绊。

“浚铭,”
陈奕恒的声音放得很低,目光柔和,

“以前战事吃紧,我们不敢去想太远以后。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可以好好规划往后的日子了。”
陈浚铭睫毛轻轻颤动,转头望向他:

“你想过什么样的以后?”
陈奕恒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星光顺着窗缝落进来,落在二人肩头。

“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镇,”
陈奕恒缓缓说着,目光真挚,

“可以有一间属于我们的小院,闲暇的时候,种菜,饮茶。我还常常会想,或许,我们以后可以拥有一个孩子。”
听见这句话,陈浚铭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烛光映照之下,陈浚铭的唇色温润,唇线干净柔和。连日安稳的生活,让少年褪去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陈奕恒没有再继续说话,他微微低头,慢慢靠近。
先是极为轻柔的一吻,浅浅落在陈浚铭的唇瓣上。触碰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美梦。陈浚铭浑身微微一僵,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半分,可下一瞬,便慢慢放松下来。
烛火摇曳,星光漫过窗棂。
陈奕恒的手掌轻轻抬起来,托住陈浚铭的下颌,动作温柔。吻慢慢加深,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彼此的脸颊。陈浚铭闭上双眼,长长的眼睫不住颤抖,原本紧绷的肩膀一寸寸松弛。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攥住陈奕恒肩头的衣料,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
陈浚铭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冷静沉静的心神,被这份温热的亲密搅得纷乱。
片刻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两人鼻尖依旧相抵,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的皮肤上。
陈浚铭脸颊泛开大片通透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颈,胸口起伏,还没有平复急促的气息。
陈奕恒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眉眼,眼底盛满缱绻。他稍稍挪了挪身子,顺势将陈浚铭轻轻揽入怀中,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少年的后背,掌心隔着里衣,能够感受到后背温热的体温。
吻没有就此停下。
陈奕恒微微偏头,细碎温柔的吻,顺着他的唇角往下,落在下颌线上。每一处触碰都轻而缓,带着满满的怜惜。陈浚铭微微仰起脖颈,喉咙溢出几声极轻细碎的气息,攥着对方衣衫的手指收得更紧。
陈浚铭埋在他的肩头,呼吸一阵阵打在陈奕恒的肩头布料上。

“浚铭,”
陈奕恒贴在他的耳边,嗓音带着刚刚亲吻过后的微哑,

“不用绷着,这里很安全。”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了陈浚铭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戒备。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手臂抬起来,紧紧环抱住陈奕恒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
蜡烛的火光依旧轻轻跳动,将两道相拥的影子,重重叠叠投在后方的墙壁。漫天星辰静静悬于夜空,世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卧房之外。
陈奕恒的手掌缓缓顺着陈浚铭的脊背,昏暗的卧室里传来衣服的沙沙声。
梧桐叶被晚风揉出细碎的沙沙声,檐角挂着的铜铃随着风势轻轻晃出微弱的叮鸣,月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铺在床榻边缘,陈奕恒俯身缓缓靠近,动作放缓又妥帖,陈浚铭微微放松,叶片的露珠缓缓滴落。
时间缓缓流淌,月亮慢慢向西偏移,星光依旧如水倾泻。
不知过了许久,热烈的温存慢慢归于平静。
陈浚铭浑身倦怠,软软地靠在陈奕恒怀中,脸上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发丝微微濡湿。呼吸慢慢从急促回归平缓,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陈奕恒侧身躺下,让陈浚铭安稳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手臂牢牢圈住少年。
陈浚铭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耳朵贴在陈奕恒的胸膛,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刚刚说的……小院,还有孩子。”
陈浚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沙哑,

“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心。”
陈奕恒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

“战火已经结束,我们值得拥有这些。”
陈浚铭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属于山林、步枪与无尽的潜伏,从来不敢奢望烟火人间的幸福。如今美梦真切地落在自己身上,依旧会偶尔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会不会很难?”
隔了片刻,陈浚铭小声开口。

“会有难处,但我们一起扛。”
陈奕恒轻声回应。
眼皮越来越沉重,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上来,两人相拥而眠。
而今,星河依旧,身边人尚在,硝烟散尽,前路皆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