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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十八:锁

摄政王轻点哄

章节十八:锁

顾淮松策马狂奔了一夜。

天亮之前,他到了青石村。马蹄踏进村口的时候,雾还没散,老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整座村子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他没进院子。

翻墙进去的。

浅浅睡在茅草屋的硬板床上,粗布被子裹到下巴,浅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桃花眼闭着,睫毛垂下来,眼尾那颗红痣在晨光里浅浅的。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跟他走的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顾淮松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抬手,掌刀落在浅浅后颈。

力道拿捏得极准。浅浅在睡梦中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歪进了他怀里。

顾淮松把被子掀开,将人整个裹进自己披风里,翻墙出去了。

村口赵伯家的鸡叫了第一声的时候,两匹马已经出了山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浅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软的床上。

被褥是绸缎的,滑得他往下溜。头顶是绣着金线的帐子,四周是雕花的木柱,窗棂上糊着细绢,外头的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一片。

他眨了两下眼睛,坐起来。

脑袋后面有点疼,他伸手揉了揉,皱着眉打量这间屋子。

比他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桌上是青瓷的茶具,墙边立着几架书,角落里燃着一炉香,气味淡雅。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瓶,里头插了两枝白色的花。

浅浅光着脚跳下床,脚趾踩在地毯上,软得他往下陷了陷。

他走到门边,推了推。

推不动。

从外面锁着的。

他又敲了两下,没人应。又用力拍了两下,外头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您醒了。需要什么,属下去取。”

浅浅愣住了。

这声音他记得。

是那个被他派去劈柴挑水清猪圈的暗卫。

“顾淮松呢?”浅浅贴在门板上问。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

“主子在忙。您先歇着,有什么需求吩咐属下。”

“我要见他。”

“主子说……过两日来看您。”

浅浅站在门后,桃花眼盯着门板上的雕花,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不傻。

他在青石村住了十七年,从来没离开过那座山坳。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屋子里,门被锁着,外头有人守着,顾淮松不露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有一点酸胀感。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睡着的时候,有人打了他一下。

“顾淮松!”他忽然大声喊起来,白嫩的小脸涨红了,“你出来!你是不是又跑了?你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你出来!”

没人应。

他喊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喊哑了,门外那个暗卫才又开口:“您别喊了。主子真的不在。”

浅浅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毯上。

桃花眼红了一圈,但没哭。

他瞪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嘴唇抿得紧紧的,浅白色的头发散了一肩。

“混蛋。”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超级无敌大混蛋。”

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当天傍晚,卫七从密室出来,去了顾淮松的书房。

顾淮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明日登基用的章程。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里攥着那只缺了条腿的草蚂蚱,拇指反复蹭着草茎的纹路。

“主子,”卫七拱手,“那位醒了。喊了您一上午。”

顾淮松没抬头:“还说什么了?”

“说您是混蛋。”

“……”

“超级无敌大混蛋。”

顾淮松把草蚂蚱放回怀里。

“还有呢?”

“要见您。说您不出来他就一直喊。”

顾淮松沉默了一会儿。

“给他送吃的了吗?”

“送了。没怎么吃,只喝了两口粥。”

“晚上再送一趟。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不出密室。”

卫七应了一声,没走。

顾淮松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主子,”卫七斟酌着开口,“您把他锁在那儿,打算锁到什么时候?”

顾淮松没回答。

暗金色的眸子垂下来,看着桌上摊开的登基章程。

他不知道。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浅浅继续待在村子里了。周怀安虽然倒了,但先帝遗子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朝中虽然没人敢明着提,但暗地里盯着的人不少。浅浅留在那个山村里,不安全。

但把他接回来之后呢?

他没法给人名分。

裴倾浅是裴家嫡脉,先帝血脉纯正的继承人。按理说,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如果他现在给浅浅任何公开的身份,朝中那些旧派势力立刻就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就算他们不敢明着反,也会在暗地里谋划,保不齐哪天真养出一个“摄政王”来,像他当年对付裴家一样,把浅浅扶上去把他踢下来。

他做的事,别人也能做。

他篡了裴家的位,别人就能篡他的。

而浅浅——

顾淮松闭上眼。

浅浅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他是裴家的人,知道他杀了裴帝、杀了太子、杀了裴家满门。

那个坐在树底下给他编草蚂蚱的小傻子,会怎么看他?

他不敢想。

“先锁着。”顾淮松说。

卫七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烛火轻轻跳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明天就是初一。

他明天登基。

至高无上的位置,等了很多年,明天就能坐上去。

可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忽然觉得胸口那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浅浅被锁在密室里。

他说他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