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松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那天傍晚,赵伯端了一碗肉汤进来,笑得满脸褶子开花。
“今天有大好的事。”老头说。
顾淮松正靠在椅背上活动右肩,闻言抬了下眼皮。
他伤好得比预想中快,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使不上力。按这速度,再过五六天他就能动武。
“什么好事?”
“你喝了汤再说。”
汤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顾淮松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赵伯也不催,笑眯眯收了碗走人。
然后门从外面被扣上了。
不是插销,是直接拿木杠子从外头顶住的。
顾淮松皱了皱眉。
他起身去推门,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窗也钉死了,木条交叉着封住,连条缝都不留。
外头传来赵伯的声音:“小伙子别急,今晚你就踏实待着,明儿个你就知道好处了。”
然后脚步声远了。
顾淮松站在屋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攥了攥拳,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要是全盛时期,这扇门他一脚就能踹碎。
但现在不行。
他肋骨还没长好,发力会扯裂伤口。
他坐回床边,压着火气等。
天黑透了。
外头安静了一阵,然后有人声靠近——好几双脚踩在泥地上的动静,说笑声,还有赵伯吆喝的声音。
门杠被抽开了。
顾淮松抬眼看过去。
门口涌进来五六个人,赵伯打头,后头跟着两个妇人,手里端着烛台。
她们中间还站着一个人。
身上罩了件红布衣裳——说是红布,其实就是染了颜色的一块粗布,连裁都没怎么裁,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底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那人低着头,烛火照不到脸。
“成了!”赵伯一拍手,“人我给你送来了,今晚就是你们的好日子。小伙子你好好待人家,浅浅可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孩子。”
顾淮松没动。
他看着赵伯把那红布衣裳的人往他床边推了一把,然后一群人呼啦啦退出去,门杠又顶上了。
脚步声散干净。
屋里只剩下两根蜡烛,和床边站着的那个矮个子。
顾淮松靠在床头,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团红布。
“你。”
他声音很平。
“抬头。”
那人抖了一下,慢慢抬起脸来。
烛火映上去。
顾淮松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红盖头底下是一张他看了就想吐的脸,他就等伤好了之后把这些人全部处理干净。
这种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摄政王被一群山民按着拜堂成亲,传回京城他能被那些老东西笑到下辈子。
他手指已经扣紧了床沿。
那人抬起脸。
烛光底下,顾淮松的手指松开了。
他没说话。
那张脸在昏暗的火光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的形状,睫毛又密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浅琉璃色的瞳仁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躲开,整张脸红了个透。
眼尾底下有一颗浅红色的痣。
鼻尖挺翘,嘴唇薄薄的,抿着,泛着一点水光。
五官像被人拿刀刻出来的一样,精细到了不该有的程度。
身上那件红粗布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精致,细瘦,能看见底下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的骨头形状。
腰被那粗布勒出一截,细得不像成年人的尺寸。
顾淮松的目光从那张脸一路往下看。
白。
哪儿都白。
露出来的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捏住,脚趾踩在泥地上,圆润干净,像玉雕出来的。
这人和这村子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到顾淮松觉得荒谬的程度。
“你叫浅浅?”
那人点了点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几岁?”
“十七。”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顾淮松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
一只手就把那截细腰握住了。
浅浅整个人颤了一下,没躲,手指攥紧了身上的粗布,指节发白。
“赵伯说,”少年声音抖得厉害,“说让我……伺候你。”
顾淮松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那腰在他掌心里细得吓人,皮肤滑腻,像握住了一段温水。
浅浅踉跄着扑在他胸口,鼻尖撞上他锁骨,闷哼一声。
顾淮松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浅白色的脑袋,发尾微卷,软得像绒羽。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浅浅摇头,“他们说……你是外边来的,摔伤了,让我陪着你。”
顾淮松捏着他的下巴把人脸抬起来。
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紧张,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赵伯让你来干什么,你就干?”
浅浅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抬手勾住了顾淮松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顾淮松顿了一下。
他二十七岁,杀过的人比这少年吃过的饭还多,权谋算计里滚了十年,确实没碰过这种事。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腾出手来。
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他没那个闲心。
但此刻。
怀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东西,柔顺地贴着他,整个人抖得厉害却硬撑着不躲。
那张脸在烛火底下美得惊心动魄。
顾淮松低头,暗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双桃花眼。
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想做就做了。
他抬手,粗布衣裳从浅浅肩头滑下去,整个人在烛光里白得像一块新雪。
腰身细得他一巴掌就能盖住。
脚踝也是。
哪儿都是。
小家伙被压进床褥里的时候,哭唧唧,睫毛湿透了,眼尾泛红,那双浅琉璃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不敢出声。
顾淮松皱眉:“咬什么唇”
然后————
那嘴唇比他想的还要软,浅浅没躲,只是抖,手指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服,力气小得跟猫似的。
后半夜浅浅彻底没声了。
嗓子哑了,哭不出声,只能拿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他,又纯又媚的一张脸,睫毛上挂着泪珠子,整个人软得像化了一样。
顾淮松掐着他的腰。
那腰细得过分,掌心里全是温热滑腻的触感。
他这辈子没对谁上过心,但此刻他看着怀里这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拇指蹭掉少年眼尾的泪痕,忽然想。
这小东西。
是赵伯从村外捡的。
姓什么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字也不知道。
先帝那个遗弃在民间的孩子。
也是从宫里送出去的。
顾淮松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浅浅,那张脸在烛火余烬里白得发光。
但很快他就把那念头按下去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真的。
浅浅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浅白色的头发散在他胸口,呼吸轻得像风。
顾淮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片光裸的肩头。
窗外的天还黑着。
他得等伤好。
然后回京城。
至于这个小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安静的脸。
先带着。
别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