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对于濒临崩溃的顾晚茜而言,却像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老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豪车猛地撞开。
数辆黑色顶级宾利、迈巴赫疾驰驶入庭院,车轮碾过潮湿的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花,气势骇人。
严萧一身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风雨兼程,墨发微湿,俊美矜贵的脸上毫无半点血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猩红与濒临疯狂的慌张。
他踩着黑色手工高定皮鞋,步伐极快,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踏遍长廊,一路冲上二楼。
每一步,都带着濒临毁灭的压迫戾气。
整栋奢华老宅的空气,瞬间被冻结。
他猛地推开主卧房门。
视线瞬间扫过满地碎瓷、泼洒的汤药、地板刺目的血泊,最后定格在窗边毫无生机的苏婉身上。
那一刻,南城最矜贵冷戾的豪门太子爷,身形剧烈一僵。
周身所有的杀伐、沉稳、冷静,尽数崩塌。
他的母亲,他守护了二十余年、亏欠了一辈子的母亲。
那个常年病痛缠身、唯一真心待他、温柔善良的女人。
没了。
彻底没了。
永远离开了他。
而房间里,唯一活着的人,是顾晚茜。
是他宠了二十年、爱了二十年、视若珍宝的小姑娘。
顾晚茜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眼朦胧,狼狈苍白,抬头看向他,伸出颤抖的小手,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
“严萧,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和阿姨吵架,从来没有刺激她……”
她的解释,温柔又卑微,真挚又恳切。
可落在严萧耳中,只剩极致的虚伪与刺耳。
丧母之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爱意与恨意瞬间疯狂撕扯。
他大步上前,大手骤然伸出,狠狠攥住她纤细的脖颈。
力道暴戾凶狠,几乎要生生掐s顾晚茜。
“啊——疼!”
顾晚茜疼得脸色惨白,窒息感越来越强,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严萧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蚀骨焚心的憎恨。
二十年偏爱,一朝尽毁。
“顾!晚!茜!”
严萧狠狠的把顾晚茜摔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冷得淬毒,字字诛心。
“我妈待你如亲女,倾尽温柔善待你,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苛待。”
“整整两个小时,整座严家半山豪宅,只有你们两个人。”
“她好好的人,突然自尽。”
“你告诉我,不是你干的,是谁?!”
“凭什么?!”
顶级豪门的男人,素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此刻彻底疯魔。
他不信巧合,不信无辜。
在他极致悲痛的认知里,唯一在场的人,就是唯一的凶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顾晚茜拼命摇头,泪水汹涌坠落,心口疼得窒息,“严萧,我们二十年青梅竹马,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敬重阿姨,心疼她体弱,我怎么可能害她?!”
“是阿姨自己熬不住病痛,是她自己选择解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信我一次,求求你信我一次!”
她卑微哀求,倾尽所有力气,想要挽回一丝信任。
可在严萧眼里,所有辩解,都是罪人的狡辩。
他俯身,高大的身躯彻底笼罩她,阴影吞噬她所有光亮,手指狠狠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对视。
骨节深陷,剧痛刺骨。
“信你?”
他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毁灭。
“顾晚茜,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二十年把你宠得无法无天,把你的清白当真!”
“我妈温柔善良,抑郁多年尚且能安稳度日,唯独和你独处之后自尽。”
“你告诉我,无关?”
“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清白?!”
顾晚茜瞬间失语。
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人。
没有监控。
她百口莫辩。
短短半小时,严家老宅出事的消息,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南城顶级豪门圈。
严、顾两家是南城顶层望族,两家的私事,是所有豪门名媛、富二代、商圈大佬的谈资。
无数豪车蜂拥而至,严家亲戚、商界长辈、豪门权贵、世交好友,尽数赶来老宅。
偌大的庭院、长廊、客厅,瞬间挤满了南城最顶层的权贵人物。
衣着光鲜的豪门太太、矜贵傲慢的少爷小姐、严肃沉稳的商界大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狼狈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顾晚茜身上。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密密麻麻,如针如雨,狠狠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心脏。
“天哪,严夫人好好的,怎么突然没了?”
“刚刚老宅只有顾家养的千金在,明眼人都懂,是她逼死的!”
“从小看着她温柔乖巧,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严夫人久病抑郁,最是脆弱,肯定是她出言刺激,逼得人家自尽!”
“严萧那么疼她,宠她二十年,她居然恩将仇报,害死人家生母,真是蛇蝎心肠!”
“顾家千金?我看是南城第一白眼狼!”
“门不当户不对的本性暴露了,再温柔的皮囊,内里也是恶毒心肠!”
所有的温柔滤镜、纯白人设、二十年青梅情深,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泥。
从前人人夸赞的南城纯白月光,一夜之间,沦为全城豪门唾弃、人人喊打的恶毒罪人。
顾晚茜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耳朵嗡嗡作响。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鄙夷、嘲讽唾弃的脸,看着这些平日里对她温柔和善、夸赞乖巧的长辈熟人,此刻极尽刻薄的嘴脸。
世界,彻底颠倒了。
她抬头求助般的看着严萧
而最让她心如死灰的是——
站在人群中央、权势滔天、最爱她的严萧。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默认了所有流言。
默认了她是凶手。
默认了她蛇蝎心肠、恩将仇报。
他任由全世界的脏水、谩骂、唾弃,尽数泼在她身上,没有半分维护,没有半分辩解。
那一刻顾晚茜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