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六月,梅雨季缠绵无期。
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压在顶级商圈的上空,将整片寸土寸金的ABC、半山豪宅区尽数笼罩,潮湿的冷风卷着细雨,刮过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也刮进了百年底蕴的严家老宅。
南城无人不知,南城两大顶尖财阀,严家与顾家。
严萧是严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出身顶层豪门,生来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杀伐果断,年少掌权,二十余岁便手握南城半壁经济命脉,性情冷戾偏执,是整个商圈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而顾晚茜,是顾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唯一千金。
顾家世代从商,底蕴不输严家,顾父儒雅杀伐,顾母温婉高贵,独独一个女儿,从小娇养宠溺,十指不沾阳春水,温柔软糯,干净纯粹,是整个南城豪门圈公认的纯白月光。
两家世交,门当户对。
顾晚茜与严萧,是整个南城人人艳羡、刻在骨子里的青梅竹马。
从襁褓相识,岁岁相伴,二十年光阴,严萧把自己所有的温柔、纵容、偏爱,毫无保留尽数给了顾晚茜。
旁人都说,严家太子爷冷血无情,唯独对顾家养出来的小千金,俯首称臣,温柔入骨。
严萧这辈子,世人皆知有两大逆鳞,触之必死。
其一,是他的生母苏婉。
苏婉出身书香世家,嫁入严家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唯独命途多舛。当年生下严萧时大出血重伤根基,自此二十余年缠绵病榻,药石不离,常年抑郁寡欢,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s。
严萧自幼看着母亲被困豪宅牢笼、日日受病痛煎熬,心底又疼又愧,母亲是他这辈子最亏欠、最想守护的人。
其二,便是顾晚茜。
是他从小护到大、疼到骨子里、预定了一辈子的未婚妻,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一个是生他养他、受尽苦楚的至亲,一个是爱他伴他、温柔纯粹的挚爱。
这两个人,是严萧冰冷偏执人生里仅有的两份暖意,是他所有的软肋与执念。
而顾晚茜的二十年人生,干净得只剩一个严萧。
她温顺、软糯、乖巧,被顾家精心呵护长大,又被严萧极致偏爱,不谙世事,心思纯粹,敬重体弱的苏婉,心疼严萧自幼承压,次次贴心陪伴,事事温柔迁就。
她以为,她和严萧的人生,会永远这样安稳盛大。
顶级豪门的爱情,本该是盛世联姻、圆满收场。
却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彻底轰然倾覆。
这天午后,细雨淅沥,雾锁南城半山。
严氏集团突发海外项目紧急危机,千亿项目濒临崩盘,总部无数高管紧急致电严萧,催促他立刻赶回公司坐镇处理。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临行前,严萧一身手工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是惯常的冷冽,唯独看向身侧少女时,尽数化作温柔缱绻。
老宅的回廊下,他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揉着顾晚茜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是独属于她的极致特例。
“晚晚。”
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豪门掌权者独有的沉稳,又揉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公司出了急事,我必须马上走,两个小时之内一定回来。”
“我妈今天心绪低落,身子更虚了,不想见外人,老宅没人,你留下来陪她一会儿,好不好?”
顾晚茜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温柔连衣裙,肌肤白皙通透,眉眼温顺,乖乖点头,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西装袖口,软糯可人。
“好,我知道啦,你放心去吧严萧。”
“我会陪着阿姨的,安安静静陪着她,不会让她孤单,你不用牵挂家里。”
“工作要紧,路上雨天开车慢点。”
严萧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爱。
“乖,等我回来,带你去城西最高端的私厨吃你最爱的甜品。”
“嗯!”
少女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满心都是他。
彼时的她,全然不知,这是他们二十年温柔过往,最后一次温存。
严萧转身,黑色宾利疾驰驶出老宅大门,消失在阴雨弥漫的山道尽头。
偌大的百年严家老宅,占地千平,庭院幽深,雕梁画栋,奢华静谧,瞬间陷入死寂。
整栋豪宅,佣人全部被严萧遣散休假,只留她与久病静养的苏婉两人。
顾晚茜按照往日的习惯,轻车熟路走进奢华古朴的厨房,将专人今早熬制、恒温保存的汤药端出。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是苏婉多年来唯一能入口的温度。
她端着白瓷药碗,踩着实木雕花楼梯,步履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静养的苏婉。
二楼主卧,常年拉着一层半透的素色纱帘,遮光隔音,是严萧特意为体弱抑郁的母亲改造的房间。
室内恒温恒湿,装修雅致奢华,却常年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烟火气。
顾晚茜抬手,轻轻叩了叩虚掩的木门,声音轻柔温婉:“阿姨,我进来给你送药啦。”
屋内,死寂无声。
没有往日微弱的应答,没有呼吸起伏的动静,只剩窗外细雨敲瓦的沉闷声响,诡异又寒凉。
顾晚茜心头微怔,只当是苏婉今日太过虚弱,无力应答,便轻轻推门而入。
下一秒。
视线所及的画面,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窗边复古昂贵的进口藤编摇椅上,静静靠着身形单薄苍白的苏婉。
她穿着顶级真丝寝衣,长发规整挽起,面容安详平静,没有半点挣扎痕迹。
唯独纤细苍白的手腕,一道狰狞深刻的d口横贯全程。
刺目的猩红血液浸透了昂贵的真丝衣料,顺着藤椅缝隙滴滴答答落在价值不菲的实木地板上,积起一滩暗沉刺眼的血泊。
药香、木香,尽数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
人,早已没了气息。
顾晚茜手中的白瓷药碗,骤然脱手。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瓷片四溅,褐色汤药洒满一地。
她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短短几分钟。
不过是她下楼温药的短短几分钟。
素来安静静养、情绪稳定的苏婉,竟然zs了。
门窗完好,无外人闯入,无争执打斗痕迹,房间整洁雅致,一切痕迹都昭示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无人打扰的自尽。
可偏偏。
整座千亿豪宅,偌大的严家老宅。
唯一的活人目击者,只有她顾晚茜。
没有监控。
严萧为了让母亲安心静养,拆掉了主卧所有监控,杜绝一切窥探打扰。
没有证人。
佣人全部遣散,整座半山老宅与世隔绝。
没有辩解余地。
老天爷给顶级豪门娇养长大的顾晚茜,布下了一个无解死局。
她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抵在冰冷奢华的墙面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洁白的裙摆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浑身发抖,极致的恐慌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敬重苏婉,心疼她半生疾苦,次次温柔陪伴,半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她没有争执,没有刺激,没有争吵,她什么都没做。
苏婉是熬不住二十余年病痛折磨,自行解脱。
可无人相信。
永远无人。
慌乱之中,她颤抖着拿出最新款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无法解锁,泪眼模糊,拨通了严萧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男人沉稳温柔的嗓音,依旧是独属于她的耐心温柔。
“晚晚?怎么了?我这边刚到公司,马上处理完就回去。”
熟悉的温柔,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强撑。
顾晚茜捂着嘴,崩溃失声,哭声破碎哽咽,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严萧……你快回来……快点回来……阿姨她……阿姨她不在了……好多血……”
电话那头的温柔骤然骤停。
严萧的声线瞬间绷紧,裹挟着顶级掌权者的凌厉压迫:“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去温药……回来就看到这样了……”她哭得浑身抽搐,百口莫辩,“我没有害她,严萧,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短暂的死寂。
一秒,冰冷刺骨的死寂。
紧接着,严萧的声音,彻底褪去所有温柔,化作刺骨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待在原地,别动任何东西,不准离开房间一步,我立刻到。”
电话被骤然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地宣判着她的末日。
顾晚茜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浸透衣衫,心底第一次生出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不怕全城唾骂,不怕豪门圈的流言蜚语。
她只怕。
只怕这个爱了二十年、信了二十年的男人,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