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随风渐盛

第七章

那一晚的晚风，好像彻底吹乱了温榆的心境。

回到教室坐下，指尖依旧残留着刚刚短暂相触的微凉触感，宋知予低沉清淡的那声“你的”，反复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怀里的错题本被她抱得很紧，纸页平整干净，是他亲手一张张抚平叠好的。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普通的举手之劳，可落在温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整整后半节晚自习，她完全沉不下心刷题。

笔尖落在卷面，屡屡停顿，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风还在吹，雨后的夜空清透安静，连远处的路灯都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她的心动是隐秘的、克制的、只敢藏在遥遥相望的目光里。

可从这一刻开始，心事落地，有了真实的温度。

他认识她了。

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只是捡过一次纸页，只是说过短短两个字。

足够让十八岁的少女，偷偷欢喜一整个夜晚。

身旁的许笑笑埋头刷题，察觉到她频频走神，侧头压低声音：“你今晚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做题错一堆。”

温榆慌忙回神，指尖攥紧笔杆，轻轻摇头：“没什么，有点走神而已。”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不能告诉闺蜜，她和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有了第一次对话。

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藏了一年的暗恋，在这个雨后晚风夜里，悄悄发了芽。

夜色渐深，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压抑。

温榆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字迹，心底乱糟糟的。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刚刚的细节。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很淡，递本子的时候指尖干净修长，看她慌乱窘迫的模样时，眼底没有丝毫疏离和不耐。

甚至……好像有一丝极浅的温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榆立刻掐断。

别妄想。

别自作多情。

他只是天性温柔，待人礼貌，对谁都是如此。

是她太过渺小，太过敏感，才会把普通的善意，当成独有的偏爱。

可道理都懂，心跳却骗不了人。

下课铃声响起，结束了整晚的晚自习。

同学们收拾书本，嘈杂声四起，打破夜晚的沉寂。

许笑笑背上书包，伸手拉她：“走啦，回宿舍，今晚风好舒服。”

温榆点头，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夜里的风褪去了白日的潮湿，温柔又干爽，拂过脸颊，吹散了刷题的疲惫。

晚风是高三最温柔的解药，也是她藏心事的最佳庇护所。

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铺满地，拉长来往学生的影子。

两人沿着香樟道慢慢往宿舍走，路上全是结伴说笑的同学。

温榆走得很慢，目光下意识扫过理科楼的方向。

教学楼的灯已经熄了大半，走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凭栏吹风的挺拔身影。

心底轻轻落了层空落。

也是，他应该早就回宿舍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晃动的树影，轻声叹了口气。

许笑笑侧头看她，看破不说破，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又想什么呢？最近你总爱发呆。”

“就是觉得，高三好快。”温榆轻声道。

快得让人慌张，快得不敢有半点杂念，快得连一场简单的心动，都成了奢侈。

两人走到河堤小路，夜里的晚风更大，吹得岸边的柳枝轻轻摇曳。

这条小路，是回宿舍的近道，也是她无数个傍晚独自散心的地方。

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包裹住她。

温榆忽然想起傍晚走廊的偶遇，想起他低头拾纸的模样，想起那声温柔的低语。

原来心动一旦有过交集，就再也藏不彻底了。

从前是隔着楼宇的遥遥凝望，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现在是有过对话、有过触碰、有过近距离的心跳失控。

她的心事，跟着渐盛的晚风，悄悄膨胀，悄悄蔓延。

走到分叉路口，和许笑笑道别，温榆独自走在宿舍楼的小道上。

四周安静无人，只有风声萦绕耳畔。

她抬手，轻轻捂住发烫的脸颊。

十八岁的心事，太轻、太软、太胆怯。

她依旧不敢靠近，不敢表白，不敢奢求并肩。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遍遍记住那个傍晚，那场晚风，那次短暂的相遇。

夜色温柔，晚风不息。

无人知晓，少女心底藏着一场盛大又沉默的心动，

正随着岁岁晚风，悄悄长势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