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名次里的心声

第三章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划破暮色，终结了黄昏暧昧又温柔的晚风。

教室瞬间亮起惨白的日光灯，将窗外温柔的橘色晚霞彻底吞噬。满室的寂静被笔尖落地的沙沙声填满，高三的压迫感骤然回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榆将纷乱的心神尽数收回，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刚才那短暂的、疑似对视的瞬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脏，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反复告诉自己是错觉。

宋知予那样的人，万众瞩目，眼底是遥远的前路，怎么会留意隔着一栋楼、平平无奇的她。

是她太贪心，太自作多情。

摊开文综试卷，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可温榆的目光涣散，落笔的字迹都带着几分飘忽。整整一节晚自习，她做题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少年站在栏杆边的模样。

下课铃响起时，班里瞬间涌出喧闹的气息。

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脚步声沉稳，瞬间让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次月考排名出来了，贴在楼下公告栏，课间有空自己去看。高三第一次摸底，看清自己的位置，别浑浑噩噩过日子。”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躁动起来。

所有人最关心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只有温榆，心口轻轻颤了一下，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宋知予。

许笑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兴冲冲地站起来：“走走走！快去看排名！我紧张死了，不知道这次退步了多少。”

温榆被她拉着起身，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楼下的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人群拥挤，大家都踮着脚尖，争先恐后寻找自己的名字。

温榆被许笑笑护在身后，没有争抢，目光越过层层人海，直直落在榜单最顶端。

果然。

第一名，宋知予。

名字工整利落，稳居榜首，断层领先后面所有人，刺眼又耀眼，一如既往的无可替代。

温榆的视线自上而下滑落，隔了密密麻麻几十行，才堪堪找到自己的名字。

普通的中游名次，不起眼，泯然众人。

悬殊的差距赤裸裸摊开在眼前，清晰又残忍。

他是悬在高空的月亮，明亮耀眼，前途万里星光。

而她，只是地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土，平凡、普通，毫无波澜。

心底刚刚滋生的那点微小奢望，瞬间被碾压得一干二净。

“我的天，宋知予也太稳了吧！又是第一！”

“理科天花板真的不是吹的，这分数甩第二名好几十分……”

耳边全是同学艳羡的赞叹，温榆默默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泛凉。

她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每次亲眼看见这份差距，还是会忍不住心生落寞。

“榆榆，你看什么呢？快找你的！”许笑笑回头催她。

“嗯，看到了。”温榆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她退后两步，脱离拥挤的人群，站在香樟树下，安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淡的脚步声。

周遭嘈杂的喧闹好像瞬间被隔绝开来，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温榆的心跳骤然一停。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宋知予。

他和江屹并肩走来，少年的脚步声清浅，带着独有的清冷气质，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公告栏。

周围偷看他的女生瞬间多了不少，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响起。

温榆下意识侧身低头，脊背微微绷紧，假装低头看着脚边的落叶，不敢抬头，不敢对视。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榜单，停留不过两秒，从容又淡然。

对他而言，第一名从来不是惊喜，只是常态。

江屹搭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笑道：“又是第一，你这人生是不是开外挂了？不累的吗？”

宋知予没应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线清冷好听。

下一瞬，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侧身而立的温榆身上。

短短一秒的停留。

清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温榆却像被烫到一样，浑身僵硬，耳根飞速发烫。

几秒后，脚步声离开，少年和朋友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抹彻底清冷的身影走远，温榆才敢悄悄抬起头。

秋风拂过树梢，簌簌作响。

她望着空荡的走廊，心底一片纷乱。

他好像，又看见她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永远不知道，每一次榜单公示，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成绩欢喜或焦虑，只有她，第一时间、毫无例外，只为寻找他的名字。

那是她藏了一年，无人知晓，也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最隐秘的心事。

风掠过眉梢，带着微凉的秋意。

十八岁的序章刚刚开启，她的心动，就已经只能藏在人潮深处，藏在岁岁晚风里，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