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死寂持续了很久,没人敢率先出声,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都格外刺耳。
聂玮辰指尖轻轻摩挲日记本封皮,动作平缓,看不出半分慌乱。他将本子推到办公桌中央,示意技术组接手核验。
“核验纸张年份、墨水成分,确认是否为三年前同期书写。另外比对日记内字迹与那张藏在周明抽屉的字条,分辨是否有人后期伪造拼接。”
指令条理清晰,完全站在客观办案的角度,丝毫没有因为日记内容直指自己而失态。
技术队员立刻带着物证离开办公区,偌大房间只剩下办案骨干。有人偷偷交换眼神,视线反复在白板上他的名字与日记本之间来回跳转。
你站在窗边,冷风顺着缝隙吹在小臂上,心里翻涌着无数碎片线索。
林舟死前已经预判自己会遭遇不测,明确写下幕后之人是项目总负责人,整本市日记全程无涂改、无撕毁痕迹,行文情绪连贯,不像是刻意伪造用来栽赃的道具。
可正如聂玮辰所说,通篇只有主观推测,没有截图、没有录音、没有实名物证,单凭一本死人留下的日记,完全达不到立案定罪的标准。
半小时后,技术组折返,带来核验结果。
“聂队,字迹、墨水、纸张全部匹配三年前,日记完整无后期补写、拼接痕迹,字条字迹确实是凶手刻意模仿伪造,和这本日记的原生字迹存在细微笔画差异。”
结论一出,众人心中天平再度倾斜。
日记真实,字条造假。
真凶故意模仿死者笔迹留下误导线索,拿死去三年的林舟当挡箭牌,试图转移警方视线。
聂玮辰淡淡颔首,神色如常:“结果在意料之中。凶手清楚林舟已死,无法对质,才敢伪造字条混淆侦查方向。”
他转头看向你,语气公事公办:“你带人复盘三年前项目全部会议记录,找出当年所有顶层决策签字文件,核对每一份心理评分修改审批流程。”
“收到。”
你抱着厚厚一摞纸质存档走进档案室,狭长空间光线昏暗,一排排文件柜整齐排列。指尖翻过大叠会议纪要,绝大多数评分调整都附有双人签字,审批流程完整合规。
翻到档案最末尾,一份无审批签字的调整记录突兀出现在眼前。
上面改动的评分名单,恰好就是三名遇害者。
没有沈聿、苏砚的签名,页面角落只有一串系统操作编码,对应之前查到的匿名超级管理员账号。
心脏猛地一沉,你掏出手机拍下这页存档,快步返回办公区。
“找到了一份无审批手续的评分改动记录,受害者全部在这份名单内,操作ID就是匿名管理员账号。”你将投屏切换至照片,“正常流程所有评分修改必须双人签字备案,唯独这一页完全缺失流程手续。”
所有人再次聚拢到屏幕前,压抑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沈聿上前翻看原件,眉头紧锁:“当年我只负责基础测评,顶层评分调整从来轮不到我经手,这份文件我完全不知情。”
苏砚同步点头附和:“我只负责线下心理疏导,档案室顶层档案从未接触过。”
两人全部撇清关联,剩下拥有单独操作顶层档案权限、无需和他人同步审批的人,只剩聂玮辰。
所有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聂玮辰走到投屏前,目光落在那页空白签字栏,沉默几秒才开口。
“当年普查任务繁重,有部分紧急调整内容走了临时内网通道,事后统一补签存档,归档那段时间恰逢机房系统故障,一批签字记录丢失,机房维修日志可以调取核对。”
又是一套完整合理的说辞,每一处疑点都有对应的客观意外作为解释,堵死所有质疑的突破口。
你攥紧手机,忍不住追问:“系统故障恰好覆盖这份致命修改记录,会不会太过巧合?”
“办案之中巧合本就常有,不能仅凭巧合定罪。”他侧头看向你,目光平静,“调取机房维修台账,核实当年故障时间,一切自有记录佐证。”
外勤立刻奔赴机房档案室调取维修日志,等待结果的间隙,办公室气氛紧绷到极致。
你看着聂玮辰独自站在白板前梳理线索的背影,心底两种念头反复拉扯。
如果他是清白的,那幕后真凶不仅手握最高内网权限,还能精准预判警方每一步排查节奏,提前准备好各类佐证说辞,利用林舟的死、试剂领用记录、监控删除记录层层设局嫁祸高层,心思缜密到恐怖。
如果他就是真凶,那这场完美犯罪从三年前篡改档案就已经开始铺垫,三起命案、伪造字条、匿名账号删除监控全是他一手策划,所有解释都是提前备好的伪装,从头到尾牵着整个刑侦队兜圈子。
两种推论都能契合现有全部线索,没有任何一方能彻底推翻另一方。
没过多久,外勤带回机房维修台账,日志清晰记录三年前归档当晚服务器出现短时故障,部分电子存档签字丢失,和聂玮辰的说辞完全吻合。
这条指向他的关键线索,再次失效。
队员面露颓色,低声叹气:“线索又断了,所有疑点全都能靠各类客观记录解释清楚,我们手里没有半点实锤。”
聂玮辰抬手安抚众人情绪,语气沉稳:“不要气馁,凶手布局再周密,一定会留下无法抹平的破绽。林舟日记提到当年筛选标记无辜民众,我们换个思路,排查这份异常名单上还活着的其他人,凶手大概率会继续作案。”
指令落地,全队立刻投入新一轮筛查工作。
你低头整理笔录,笔尖顿在纸页上,余光悄悄落在聂玮辰右手那道试剂腐蚀留下的细小划痕。
台账、日志、监控、试剂领用记录,所有明面上的证据他全部提前备好兜底,唯独皮肤上这道细微伤痕,找不到任何书面记录可以掩盖。
只是一道细小划痕,算不上能定罪的证据,只能藏在心底,成为你独自揣着的、无法言说的怀疑。
窗外夜色再次笼罩城市,三起命案悬而未决,幕后执棋者依旧藏在迷雾深处。你盯着白板上层层缠绕的线索,清晰意识到,想要撕开这场完美犯罪的伪装,必须找到一份凶手永远无法提前销毁、无法伪造、无法辩解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