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铺开当年被篡改评分的完整名单,密密麻麻三十多个人名,除去已经遇害的江叙、陈凯、周明,还剩二十七名在世人员。
全队分成七组,连夜分头上门走访,核对每个人近期状态、作息、有无异常跟踪、精神波动。
你主动挑了名单最末尾的人,一名独居女插画师,叫温晚。
抵达她租住的公寓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敲了三次门,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温晚拉开一条门缝,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紧绷,看见你身上的警服,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警官,出什么事了?”
你出示证件,轻声说明来意,顺势走进屋内。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三年前全市心理普查,你的测评评分被后台改动,同期有三名相同情况的人接连遇害,我们过来做安全问询,近期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陌生尾随,或是收到匿名信件?”
温晚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嘴唇微微发抖,沉默许久才开口。
“半个月前,有人往我家门缝塞过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轮到你了。”
你的神经瞬间绷紧。
和三名死者遇害前收到的匿名警告句式一模一样。
“东西还在吗?”
她转身从书桌抽屉取出一张折叠平整的白纸,递到你手里。纸张触感光滑,墨水无色,只有在室内强光下才能显现淡灰色字迹。
技术常识瞬间在脑海闪过,这种隐形墨水,正是市局心理实验室专属调配试剂,只有持有高级领用权限的人才能拿到。
你小心将白纸装入证物袋,继续追问:“看清送纸条的人了吗?”
“深夜,我透过猫眼只看见很高的一个人影,穿深色长款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放下东西立刻就走了。”
高瘦身形、深色风衣,和三年前机房监控里那道剪影完全重合。
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你不动声色记录口供,安抚完温晚,安排两名警员二十四小时在楼下轮班值守保护。
走出公寓楼,雨又落了下来,细密冰冷打在脸上。
你拿出手机翻出群内消息,其他外勤小队陆续反馈,名单上剩下的二十七人里,有十一人都收到过同款隐形墨水警告字条。
凶手已经锁定全部剩余目标,下一场谋杀随时会发生。
赶回支队,所有人聚在投屏前汇总信息,十几份同款字条整齐排列在桌面,技术组加急化验试剂成分。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所有字条使用的隐形诱导墨水,和第三案现场遗留粉末、聂队实验室领用登记的试剂成分完全匹配,市面没有流通渠道,仅市局内部可调配。”
话音落下,办公室一片死寂。
所有视线不由自主全部转向站在白板旁的聂玮辰。
他垂眸看着证物袋里的白纸,神情没有剧烈起伏,只是指尖轻轻扣了两下白板边缘。
“试剂确实出自心理实验室,但实验室出入记录不全,任何持有临时准入卡的工作人员都能私自取用,不能仅凭试剂锁定单一嫌疑人。”
他的解释依旧滴水不漏,你上前一步,抛出走访获取的线索。
“多名受害者目击送警告纸条的人影,高瘦、深色风衣,身形和三年前机房监控模糊剪影高度契合,也和你的身形特征一致。”
聂玮辰抬眼看向你,目光平静无波澜:“市局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日常备深色风衣的男性警员,队内不下十人,单凭身形无法作为有效证据,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刻意模仿我的外形嫁祸。”
逻辑挑不出任何破绽,可堆积到此刻的疑点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
匿名超级管理员账号、篡改的心理评分名单、删除的监控录像、专属神经诱导试剂、吻合的目击身形、死人留下的日记指向项目总负责人、右手腐蚀划痕、现场莫名残留粉末、批量流出的隐形警告字条……
所有链条,最终都会绕回他身上,每一次都有合理说辞化解,却没有一次巧合能彻底避开他。
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发问:“聂队,如果真的有人刻意模仿你的身形嫁祸,那这个人必须完全清楚我们所有办案流程、实验室试剂、内网最高权限操作方式,除了你本人,谁能掌握这么多核心机密?”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全场瞬间安静,等待他的答复。
聂玮辰缓缓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雨夜,声音淡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三年前参与普查项目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晓内部流程,只是权限高低不同。真凶精通全套刑侦逻辑,说明他长期身处警队环境,熟悉我们的取证、排查、破案思路,范围依旧是内部人员。”
他巧妙避开了核心问题,重新把侦查方向拉回大范围内部排查,避开聚焦自身。
你攥紧手中装着字条的证物袋,忽然想起一处所有人都忽略的死角。
实验室领用试剂需要签字登记,但深夜私自进入实验室取用,不会留下纸质台账记录,唯一能留下痕迹的,只有实验室内部独立监控。
“心理实验室二十四小时监控,调取近一个月录像,核对所有深夜独自进入实验室调取试剂的人员记录。”你立刻开口提议。
聂玮辰回头看了你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转瞬即逝。
“调。”
技术组立刻远程调取实验室储存硬盘,屏幕开始逐段播放近一个月监控画面。
前面十几天录像全部正常,多名心理科工作人员按时出入,直到半个月前深夜三点的一段录像弹出。
画面里,一道裹着深色长风衣的身影推门走进实验室,帽檐压低遮挡面部,径直走到试剂存放柜前,取出一瓶隐形墨水与神经诱导粉末,全程独处十分钟,离开时顺手擦拭了所有触碰过的台面、柜门。
监控角度只能拍到侧后方,可那道背影、肩宽、走路的步伐节奏,你再熟悉不过。
和聂玮辰日常走路姿态分毫不差。
室内呼吸声此起彼伏,没人敢大声说话。
视频摆在所有人眼前,这是第一次出现具备直观画面支撑的线索。
有人悄悄看向聂玮辰,等着他给出解释。
他盯着屏幕里的身影,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当晚我在家休息,小区电梯、楼道监控可以证明我从未出门,这段录像里的人是刻意模仿我的身形步态,提前潜入实验室盗取试剂,故意留下指向我的影像线索。”
又是不在场证明兜底。
你立刻安排队员调取他家小区当晚全部监控。
等待监控传输的短短十几分钟,办公室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盯着屏幕里那道熟悉的背影,心底两种猜测反复冲撞。
若是他清白,凶手谋划数年,从三年前篡改档案开始,一步步铺垫无数嫁祸手段,身形、试剂、权限、日记全部用来栽赃他,只为掩盖自身罪行;
若是他是真凶,家中监控必然提前动过手脚,所有不在场证明、台账、维修记录,全是他利用最高权限伪造出来的完美伪装,三起命案、多条人命,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完美棋局。
很快,小区监控录像传输完成,投屏切换画面。
当晚凌晨三点,聂玮辰居住楼栋电梯监控清晰记录,他居家未外出,全程没有下楼记录。
画面铁证,完美不在场证明再次生效。
众人紧绷的情绪瞬间垮下来,接连几日堆积的线索,又一次全部失效。
队员垂头丧气靠在桌边:“监控对上身形,小区监控又证明他没出门,等于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案子根本无解。”
聂玮辰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安抚众人:“凶手善于制造分身假象迷惑我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剩余名单上的人员安排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我们换方向,追查实验室门锁撬动痕迹,寻找潜入者留下的微量物证。”
所有人重新散开投入工作,办公室只剩下你和他两个人。
雨拍打玻璃窗,发出持续嘈杂的声响。
聂玮辰走到你身侧,视线落在你手里的证物袋上,声音放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段时间,你一直盯着所有指向我的线索,心里是不是早就认定我是凶手?”
你抬眼直视他,没有回避心底真实的疑虑:“所有物证、线索全部绕向你,换任何人都会怀疑。但所有疑点你都有完整证据自证清白,我没有任何实质铁证,无法下定论。”
他静静看着你,眼底藏着一层看不清的深邃,分不清是无奈、嘲讽,还是别的情绪。
“查案只信证据,不要被主观怀疑困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独自走出办公区。
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里的证物袋冰凉刺骨。
两种相悖的证据同时存在,身形监控指向他,小区监控洗清他的嫌疑,矛盾如同死结死死缠绕。
你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完美犯罪的布局远超想象。
凶手提前备好双向证据,一边留下指向自己的痕迹,一边备好洗白自己的证明,无论警方查到哪一条线索,都永远无法形成闭环定罪。
而能做到同时操控实验室监控、小区内网、机房后台三重系统权限的人,放眼整个市局,只有一个。
可那无懈可击的不在场录像,横亘在你和真相之间,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窗外雨夜更深,名单上还躺着二十多条待宰的性命,幕后执棋者藏在层层迷雾之后,下一场杀戮,随时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