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外勤小队带回一份新物证。
是第三名死者周明办公桌抽屉夹层里压着的一张折叠白纸,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看起来藏了很久。
队里所有人立刻围拢到投屏前。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三年前的测试,有人篡改了评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你指尖抵着桌面,目光反复描摹那行字迹。
三年前心理普查,评分篡改、名单打乱,刚好对应匿名管理员账号的操作记录。这张字条等于直接坐实,受害者早就察觉到当年档案被动过手脚。
年轻警员出声:“这么看动机就清晰了,死者发现普查档案造假,被凶手灭口封口!”
有人顺势看向白板上聂玮辰的名字,低声议论,只是音量压得极低,不敢让他听见。
聂玮辰站在人群外侧,隔着半米距离静静看着投屏,听完众人的推测,缓步上前。
他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指尖轻点字条边缘:“先做笔迹比对,和三名死者、沈聿、苏砚的存档字迹全部交叉核验。另外,化验纸张墨水,确认书写年份。”
分工条理分明,看不出半点心虚。
两个小时后,技术组反馈结果。
字迹不属于三名死者,也排除沈聿与苏砚;墨水年份锁定在三年前普查结束一周内。
也就是说,字条是当年同期旁人写下,再悄悄塞进周明抽屉。
“写纸条的人,大概率清楚档案篡改的真相,要么是目击者,要么就是同伙。”你低声分析。
聂玮辰侧过头看向你:“扩大笔迹比对库,调取三年前所有参与心理普查工作人员手写存档,全部录入系统筛查。”
你应声打开内网档案库,批量导入资料,屏幕飞速滚动一排排签名页。
十分钟后系统弹出匹配提示,光标定格在一行手写批注上。
字迹,和字条完全吻合。
批注署名一栏,清晰印着一个名字:林舟。
全队瞬间哗然。
林舟,三年前市局心理实验室助理研究员,普查项目核心协助人员之一,项目结束次月,主动递交辞呈,之后彻底失联,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新的嫌疑人突兀出现,瞬间转移了所有人此前暗自指向聂玮辰的目光。
“原来是林舟!他当年全程参与归档,有接触名单的机会,还留下字条提醒死者,说不定是和聂队有矛盾,篡改档案嫁祸高层,再杀人掩盖秘密!”
队员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之前压在办公室里微妙的紧绷感消散大半。
你却一点没有放松。
线索出现得太及时了。
刚好在所有人的怀疑隐隐锁定聂玮辰时,凭空跳出一个消失三年的林舟,完美承接所有嫌疑,把视线彻底扯开。
你不动声色看向身侧的聂玮辰。
他眉眼舒展,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安排外勤:“全城布控,调取林舟这三年的出行、住宿、通讯记录,务必找到他的行踪。”
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仿佛终于抓到真正突破口。
散会后,办公室只剩你和他两个人。
窗外天色沉下来,灰蓝色的光裹住房间。
你收拾笔录本,状似随口发问:“三年前林舟突然辞职,你当时是项目总负责人,清楚他离职的原因吗?”
聂玮辰整理桌上的案卷,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平淡如常:“当时递交的离职报告写的是身体不适,申请回老家休养,没有过多沟通。他性格内向,平时很少和人交流,离职后断了所有工作联系方式,我也无从联系。”
回答完整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你盯着他垂着的右手,那道细微腐蚀划痕依旧清晰,白天走访试剂机构时你刻意留意过,林舟当年领用试剂的签字记录寥寥无几,远不及聂玮辰频繁。
“林舟也有实验室试剂领用权限?”你再问。
“仅基础测评试剂,案件现场那种高浓度神经诱导试剂,只有项目主管级别的人可以申领。”聂玮辰抬眼看向你,坦然坦诚,“也就是我、沈聿两人。”
这句话直接把林舟的作案硬件条件划掉。
矛盾感瞬间又涌上来。
有字条指向林舟,可他没有作案需要的特殊试剂权限;拥有试剂、档案、监控全部权限的人是聂玮辰,却又跳出林舟这个替罪人选转移嫌疑。
两种推论互相拉扯,没有一边能形成完整闭环。
你忽然想起第三案现场那一点白色粉末,试探着开口:“周明遇害那天凌晨,你办公室手套沾有同类试剂粉末,当时我没来得及问。”
聂玮辰闻言微微一顿,随即自然解释:“前一日我在心理实验室复盘当年普查样本,调配试剂时不小心蹭到手套,没清理干净就带去现场,属于疏忽。实验室当日监控可以佐证。”
理由合理,逻辑通顺,每一处疑点他都有对应的合理解释兜底。
你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只能点头表示知晓。
他合上案卷,走到门边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你。
“我知道这段时间,不少线索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猜测。办案凭证据,不要被碎片化的疑点左右判断,先找到林舟,一切都会明朗。”
他的声音温和克制,没有质问,没有不悦,反倒像在提点陷入思维死角的下属。
你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底的混乱丝毫没有减轻。
所有替罪者、所有物证、所有权限漏洞,像一套提前设计好的分层迷宫。
林舟是第一层幌子,沈聿、苏砚是第二层,而手握全部权限的聂玮辰,藏在迷宫最深处,每一条通往他的路,都提前铺好了岔路,引着侦查队偏离核心。
只是眼下,没有任何一份铁证能戳破这层完美伪装。
你只能顺着所有人的方向,全力搜寻消失三年的林舟。
可你隐隐有种预感,就算找到林舟,谜题也不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