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办公区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白炽灯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地面。
技术组组长盯着屏幕不断滑动后台登录日志,额角渗着薄汗。
“匿名超级管理员账号没有绑定实名,登录设备编码经过多层虚拟跳转,常规溯源手段完全抓不到源头。”他抬手放大屏幕上一串乱码,“唯一能确定的,每次登录操作,IP都来源于市局内网机房,没有外部接入痕迹。”
内网操作,等于凶手当时就在警局大楼内。
你指尖捏着笔,一下一下无意识戳着笔录纸,视线若有若无飘向白板前的聂玮辰。
他垂眸翻看三年前心理普查的纸质存档,指尖翻页的动作平稳匀速,听完技术组的汇报,没有半分异样反应,只淡淡开口。
“调取三年前归档当晚,大楼内部监控。分时段筛查机房、档案室出入口人员记录。”
队员立刻动身调取录像,十几分钟后,监控画面投在大屏上。
归档当晚深夜,机房楼道的镜头清晰度有限,来往人员不多,依次出现沈聿、两名当年心理科文员,最后一段画面定格在凌晨三点。
镜头角落,一道高瘦的身影裹着深色风衣,背对着监控走向机房服务器区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部五官。
身形轮廓,和聂玮辰高度重合。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好几名年轻警员下意识互相对视,没人敢出声打破沉寂。
你心脏猛地往下沉,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
相似身形只是佐证,算不上实质证据,你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揣测,上前一步开口。
“无法确认面部,单凭身形不能锁定嫌疑人,存在体型相近的其他人。”
聂玮辰抬眼看向大屏上的画面,神色平静无波,顺着你的话往下说。
“说得没错,单一监控剪影不具备法律效力。把当晚所有在岗人员、加班人员名单整理出来,逐一比对身高体型、当日穿着。”
他条理清晰地下达排查指令,仿佛大屏上那道疑似自己的身影和他毫无关系。
技术组长这时又抛出新线索:“还有一点,这个匿名账号每次执行删除、篡改操作后,会自动生成一条隐藏缓冲记录,我花了几个小时破解出来,缓冲文件里残留了微量的特殊试剂标识,和第三具尸体现场发现的白色粉末成分匹配。”
第三案现场你瞥见他手套上沾着的粉末,瞬间重新窜进脑海。
当时你只当是现场灰尘,现在两条线索撞在一起,细碎的疑点拧成一股绳缠在心头。
聂玮辰缓步走到屏幕前,仔细盯着那行试剂标识,语气冷静分析。
“这种试剂多用于神经科实验室,市面上流通管控严格,全市持有采购资质的机构只有四家,包括精神病康复中心、市局心理实验室。”
他转头看向你,分工明确:“你带一队人走访四家机构,核查近三年试剂领用登记台账,记录所有领用人员。”
“收到。”你应声,转身收拾案卷,眼角余光瞥见他悄悄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瞬。
方才翻看纸质档案时,他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很浅的细小划痕,之前你没有留意,此刻回想,痕迹像是被化学试剂轻微腐蚀造成。
可不等你细看,他已经自然垂落手臂,掩住了那处伤口。
天亮时分,你带队出发走访试剂机构。
四家单位台账逐一核对完毕,康复中心苏砚每月固定领用少量试剂,沈聿离职前也有常规申领记录,而市局心理实验室的领用清单上,聂玮辰的签字记录占了大半。
工作人员给出解释,当年心理普查所有测评样本、神经应激实验,都是由他主导开展,高频领用试剂属于正常工作需求。
线索再次陷入两难。
所有可疑物品、权限操作、受害者名单、特殊试剂,全部能顺理成章和他扯上关联,每一条指向他的线索,又都能拿出合乎情理的工作说辞解释干净。
没有铁证,所有怀疑都只是主观揣测。
中午赶回支队,你推开办公室门,看见聂玮辰独自站在白板前,单手撑着桌沿,盯着三名死者的照片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眼底看不出情绪。
“试剂台账查完了?”
“领用记录里你、沈聿、苏砚都有登记。”你如实汇报,刻意观察他的神态变化。
他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回避:“主导项目需要试剂,台账记录齐全,随时可以复核。”
坦荡的姿态反倒让你心里的疑虑更重。
若是普通人被层层线索指向,多少会急躁、会主动自证清白,可他从头到尾从容淡定,好像所有针对他的疑点都无关紧要。
你沉默片刻,忍不住抛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匿名账号只能在内网机房登录,三年前归档当晚,你也留在警局加班,这件事你怎么看?”
聂玮辰缓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声音淡得像一层薄雾。
“当晚加班人员不止我一人,机房无死角监控唯独那段镜头模糊,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刻意制造剪影误导侦查,借此转移视线,嫁祸给高层权限持有者。”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你,目光澄澈:“查案讲究证据,猜测不能定罪,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真正嫁祸他人的人,而不是困在模糊的剪影里自我内耗。”
这番话逻辑无懈可击,挑不出半点漏洞。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冷静规划下一步排查方向,脑中两种念头不停拉扯。
一边是层层堆叠、全部指向他的可疑痕迹,一边是他滴水不漏、完全合理的每一句解释。
你分不清,他是清白、被真凶刻意栽赃,还是一切伪装天衣无缝,把完美犯罪的后手,提前埋进了每一条线索里。
窗外日光刺眼,落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深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