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隐秘共性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刑侦支队灯火通明，所有人彻夜未休。三张死者照片并排贴在白板中央，周遭密密麻麻铺满了户籍、流水、出行、就医档案，整整一面墙的线索，杂乱却规整。

你指尖捏着签字笔，反复划过三人的基础信息，一遍又一遍核对。

江叙，设计师。

陈凯，会计。

周明，互联网产品经理。

世俗层面，完全毫无交集。

年龄、住址、学历、社交圈、工作领域，没有任何一处重合。

队员趴在电脑前，声音疲惫：“姐，所有公开数据筛了三遍，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关联。”

办公室里满是压抑和焦灼。

三起命案，三条人命，手法统一、现场统一、诡异程度统一，偏偏受害者像被随机挑选，无迹可寻。

你靠在桌边，眉心紧蹙。

不可能有随机的完美犯罪。

凶手耗费极致的心思抹除痕迹、操控人心、规避所有刑侦手段，不可能毫无目的肆意杀人。

一定有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极度隐秘的共同点。

聂玮辰站在白板前，一言不发地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今夜依旧沉稳冷静，没有半分焦躁，站姿笔直，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行文字，像是在从无数无效信息里扒出唯一的真相。

良久，他抬手指向白板侧边一栏。

“查一下，三人三年前的警队心理普查建档记录。”

这句话落下，你心头猛地一跳。

队内每年都会进行心理测评、心理建档，不止内部警员，全市所有参与过政务抽检、项目合作、社会政审的普通市民，都会录入系统备案。

这是极其冷门、极少有人会联想到的隐性档案。

队员立刻敲击键盘，调取尘封的内网档案库。

五分钟后，电脑屏幕弹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档案标签。

【全市公职联动心理普查·不合格备案·暂缓通过】

三条记录，时间统一，都是三年前同一批次普查。

江叙、陈凯、周明。

三人，全部心理普查不合格。

办公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瞬间挺直脊背，倦意全无。

终于找到了。

唯一的、隐秘的、绝对统一的共性。

年轻队员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凶手的目标，根本不是随机杀人！他专门挑选三年前心理普查不合格、却未被标记、正常生活至今的人下手！”

线索瞬间收拢，迷雾撕开一道裂口。

你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档案编号，心底疑点再次上浮。

这份全市隐秘心理备案档案，权限极高。

不属于公开内网，普通刑警、普通技术人员，根本没有调取资格。

别说排查，绝大多数人，连这份档案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侧头看向身侧的聂玮辰。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最普通的排查方向，语气平静无波：

“三年前那场普查，由市局心理科牵头，核心管理层归档。能完整查阅这批不合格名单的人，寥寥无几。”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

“排查范围再次缩小。仅限当年参与归档、拥有档案查阅权限的人员。”

全队立刻重新振作，连夜筛查权限名单。

深夜十一点。

名单筛查完毕，公示在投屏之上。

总共七人。

前心理顾问沈聿、心理师苏砚，全部在列。

除此之外——聂玮辰的名字，赫然位居首位。

空气瞬间凝滞半秒。

没有人说话，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悄然微妙了几分。

三年前的心理普查项目，聂玮辰是主要统筹负责人。

他是最清楚所有不合格名单、最熟知这批隐秘信息、最有条件精准挑选受害者的人。

你的心跳无声乱了一拍。

这是你第一次，心底的疑虑不再是细碎的错觉，而是实打实、清清楚楚的疑点。

所有死者，都在他掌控的档案库里。

所有无痕犯罪，都需要他层级的专业能力。

所有监控权限、数据删除权限，他全部具备。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这一刻悄然串联成线。

但你立刻压下了这份突兀的联想。

太荒谬了。

他是刑侦支队长，是整场案件的主导排查人，是一次次带着全队突破迷雾的人。

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理由。

你强行归为自己连日高压办案产生的多疑错觉。

就在这时，技术队员突然脸色煞白，猛地抬头：

“聂队！查到问题了！”

“三年前这批心理普查的原始归档文件，有一份备份日志被人为篡改过！”

“所有不合格人员的原始排序名单，被人手动打乱、重置过顺序！篡改权限——最高级后台权限！”

又是最高权限。

和之前清空监控数据的权限，完全一致。

队内所有人呼吸一滞。

两次最高权限操作。

两次精准掩盖罪证。

两次将线索彻底锁死在核心高层。

聂玮辰看向投屏，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冷静地开始部署：

“锁定篡改时间。筛查当日所有权限登录记录。”

队员声音发颤：

“篡改时间……就在三年前，普查结束归档的当晚。

登录ID是——匿名超级管理员账号。”

无归属、无记录、无法溯源。

完美的权限犯罪。

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匿名超级权限。

整个市局，只有一人拥有最高级匿名操作权限。

你下意识抬眼，看向身前依旧冷静部署工作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清俊冷冽的侧脸上，依旧公正、理智、无懈可击。

没有任何破绽。

可偏偏，所有无解的罪证、所有隐秘的漏洞、所有精准的谋杀名单，全部死死收拢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心底那道看不见的裂痕，越来越大。

你分不清是巧合，是真凶刻意嫁祸，还是自己被迷雾困住，越查越偏执。

只知道——

这场完美犯罪的执棋者。

距离你们。

从来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