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周,银杏叶全黄了。白陌妍每天早上从宿舍走到图书馆的那段路上,头顶都是一片金色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地上的落叶越铺越厚,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松脆的沙沙声,像踩着一层薄薄的脆饼。
国庆假期学校又空了一半。图书馆只开了二楼的自习区,人不多,白陌妍和泠鸢每天照常来,只是把时间从下午两点调整到了上午十点。十月的早晨凉快,空气里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走在路上有一种深秋独有的清冽感。
十月三号那天上午白陌妍背完了两章古代文论,合上书揉了揉脖子。对面的泠鸢还在低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白陌妍看了他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两块巧克力,一块放在自己面前,一块推到他手边。泠鸢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巧克力,没停笔,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剥开咬了一口。
白陌妍笑了一下,剥开自己的那块也吃了。午饭两人去了食堂唯一开着的窗口——国庆期间只开了个卖盖饭的,菜色比平时少一些。白陌妍端着番茄炒蛋盖饭坐到老位置上,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抬头看泠鸢:“你说考研那天会不会下雪?”
泠鸢想了想:“去年是十二月二十几号才下第一场雪。初试在十二月中旬。”
白陌妍点了点头:“那可能还没有雪。”
泠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你想下雪?”
白陌妍想了想:“下雪考试不方便。但不下雪的话冬天又少点什么。”
泠鸢没有接话。两人吃完饭后出了食堂,外面阳光正好,风把银杏叶从枝头一片片地吹下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才落地。白陌妍走在步道上踩着那些落叶,脚下发出的声响连续又细碎。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弯腰捡了一片形状完整的叶子,在手里转了转递给泠鸢。
泠鸢接过去看了看,又递回来:“你留着吧。”
白陌妍把叶子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两人继续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白陌妍看到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步子不快,大概是假期留校的学生在锻炼。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泠鸢。他走在旁边,深灰色薄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领子。
“你下午还看吗?”白陌妍问。
泠鸢想了想:“看到五点。”
白陌妍点头:“那我也看到五点。晚上出来走走。”
泠鸢应了一声。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偶尔有人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脚步声在空旷的自习区里轻轻响着。白陌妍把上午背过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又往前推进了一章。四点半的时候她的眼睛酸得厉害,合上书趴在桌面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看到对面泠鸢也放下了笔,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白陌妍看了他两秒,没有出声。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格暖色的光。她坐直了继续看书,但把翻书的动作放轻了。泠鸢闭了大概十分钟睁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白陌妍开口:“到点了。”
两人收了东西出了图书馆。十月的傍晚凉得快,太阳一落山气温就往下掉。白陌妍把外套扣子多扣了一颗,跟着泠鸢往操场方向走。操场上跑步的人比白天多了些,跑道边上的灯亮着,把那些移动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两人沿着跑道外围慢慢走,风吹过来的时候白陌妍缩了缩脖子。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白陌妍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是去年冬天她给他买的那条深灰色加厚款。她接过来围上,围巾上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和外套上淡淡的气息。
“你不冷?”她问。
泠鸢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行。”
两人继续走。操场上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白陌妍走着走着开口:“还有多少天了?”
泠鸢想了想:“七十三天。”
白陌妍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被路灯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宿舍楼窗口亮着的灯。泠鸢走在旁边,步子沉稳又规律,围巾让给了她之后他的领口空了一截,露出脖子和外套之间的一小段距离。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竖起来掖了掖。泠鸢偏头看了她一下,没有动,让她掖完了才继续走。两人沿着操场走完了一圈,回到步道上的时候白陌妍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泠鸢接过去搭在脖子上,没有重新围好。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陌妍站定,看着泠鸢。他脖子上搭着围巾的两端垂在胸前,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清楚。白陌妍开口:“明天还是十点?”
泠鸢点头:“十点。”
白陌妍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探头往下看,泠鸢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她摆了摆手,他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白陌妍缩回头往宿舍走,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她坐到桌前把笔记本里夹着的那片银杏叶取出来看了看,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黄。她把叶子放回书页里夹好,翻开明天要背的内容看了几行。窗外的风把最后几片叶子从银杏枝头吹落,飘进了十月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