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个周末,泠鸢接了一通电话。他靠在图书馆的椅子上听着,偶尔应一声,说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偏头看向旁边正低头背书的百陌妍。
“我妈让回去吃饭。周日。”
百陌妍从书页上抬起头:“又回去?”
泠鸢把手机揣进口袋:“她说天冷了,炖了汤。”
百陌妍想了想上次去的情景——他妈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他爸爸在餐桌上聊跑步,临走时那盆风信子被端出来又端回去。她合上书点了点头:“行。几点?”
“上午过去,吃了午饭回来。”
周日早上百陌妍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大概是这几天背书背得太累了。她换了那件浅绿色的棉麻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薄毛衣,站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出门的时候泠鸢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又买什么了?”百陌妍走过去探头看。
泠鸢把纸袋往身后藏了一下:“水果。”
百陌妍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人坐公交到了镇上,沿着那条走过一次的巷子往里面走。深秋的小镇比春天来时安静了许多,路边的槐树叶子落了满地,巷子里没几个人。走到那扇深红色铁门前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泠鸢妈妈探出头来,看到他们就笑了。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她侧身让两人进门,顺手接过了泠鸢手里的纸袋,“又买水果。上次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吗。”
泠鸢没接话,低头换鞋。百陌妍跟着换了拖鞋进了客厅。客厅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茶几上的果盘从橘子换成了苹果和冬枣,沙发上的钩花垫子好像刚洗过,白色的线在光里泛着干净的光。
泠鸢妈妈把水果拿进厨房,又端了两杯热茶出来。百陌妍在沙发上坐下来,捧起茶杯暖手。泠鸢坐在她旁边,喝了口茶之后偏头看了看阳台方向。百陌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台上那一排花盆还在,那棵桂花树的枝干伸出来,叶子在秋阳里泛着深绿。
“桂花今年开了吗?”百陌妍问。
泠鸢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开了。上个月开的,香了好一阵子。现在花落了。”她端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你们来得晚了几天,早来两周还能闻到。”
百陌妍点了点头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泠鸢妈妈在对面坐下来,跟百陌妍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和考研的进度。百陌妍一一说了,泠鸢妈妈听完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考有个照应,比一个人闷头看书强。”
百陌妍应了一声。泠鸢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话。中午饭是泠鸢妈妈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莴笋、番茄炒蛋、凉拌木耳,汤是莲藕排骨汤。百陌妍帮着端菜摆碗筷,泠鸢妈妈推了两下没推掉就随她去了。
吃饭的时候泠鸢的爸爸从外面回来了。他提着一袋米放进厨房,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来。看到百陌妍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盛了碗汤慢慢喝。百陌妍发现他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些,鬓角也多了几根白发,但精神还好。
“考研准备得怎么样?”泠鸢爸爸放下汤碗问。
泠鸢答了一句“正常推进”。他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吃饭。饭桌上安静了一阵,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偶尔几句关于菜咸淡的对话。百陌妍吃着碗里的排骨,觉得这种安静也很舒服,不用找话题,就安安心心地吃一顿饭。
吃完饭百陌妍帮忙收了碗筷,泠鸢妈妈照例推了两下就让她洗了碗。百陌妍站在水池前洗着碗,泠鸢妈妈在旁边擦着灶台跟她聊天。聊了几句之后她忽然压低声音说:“泠鸢他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毛病了,腰上的。我没跟泠鸢说太多,怕他分心。”
百陌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泠鸢妈妈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语调也平稳,但百陌妍注意到她擦灶台的抹布在同一块地方多蹭了两遍。
“严重吗?”百陌妍问。
“不严重。就是天冷了容易犯。我让他少干重活他不听。”泠鸢妈妈把抹布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跟泠鸢说一声也行,别说太细。让他知道他爸身体一般就行。男孩子心粗,不提醒他想不到。”
百陌妍点了点头。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两人走出厨房的时候泠鸢正站在阳台上看那棵桂花树,百陌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阳台上的风比屋里凉一些,她拢了拢毛衣袖子。
“你爸腰不好?”她轻声问。
泠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我妈跟你说的?”
百陌妍点头:“她说天冷了容易犯。让你别太担心,但知道一下。”
泠鸢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回桂花树上。枝干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几片老叶子打着旋落下来。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嗯。知道了。”
百陌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泠鸢的手指动了一下,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两人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屋里的暖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一点,把阳台的边缘烘得温温的。
下午临走的时候泠鸢妈妈照例把两人送到门口,又塞了一袋自己蒸的馒头给百陌妍。百陌妍接过来道了谢,跟着泠鸢下了楼。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泠鸢妈妈还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他们摆了摆手。
百陌妍收回目光跟着泠鸢往公交站走。巷子里的落叶被风扫成一堆堆靠在墙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脆响。泠鸢走在她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百陌妍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但百陌妍觉得他握着她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公交车来的时候两人上了车坐到后排。百陌妍靠窗坐着,泠鸢坐在外面。车开动之后他偏头看了看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脑袋轻轻靠在了百陌妍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比平时他靠着她的时候多了一点重量。百陌妍没有动,坐着让他靠着,另一只手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秋色一片片铺过去又退走。百陌妍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泠鸢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又绵长。她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让他靠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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