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见家长

开学第三周的一个晚上，白陌妍跟家里通电话的时候她妈问了一句：“你那个同学，还在一起呢？”

白陌妍正靠在床头翻书，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闻言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嗯。还在一起。”

她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然后说：“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看看？”

白陌妍把书合上了。她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拿在手里：“你想见？”

“都谈了一年半了，见见怎么了。”她妈的语气平平常常的，跟问“今天吃了什么”差不多，“你爸也想看看。”

白陌妍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点开泠鸢的对话框打字：“我妈问你要不要来我家。”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补了一句：“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泠鸢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妈？”

“嗯。她说想见见你。”

这次泠鸢回得更慢了一些，白陌妍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最后弹出来一句：“这学期期中之后可以吗？”

白陌妍看着那行字弯起嘴角，打字回：“好。我跟她说。”

周末两人去食堂的路上白陌妍提起了这事。她走在他旁边，语气尽量随意：“我跟我妈说了，期中之后。具体日期你再定。”

泠鸢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开口：“你爸喜欢什么？”

白陌妍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他面色如常地看着前方的路，但白陌妍觉得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比平时认真了一些。她想了想：“我爸喝茶。家里的茶叶都是他自己买的，没事就泡一壶。”

泠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几天白陌妍在宿舍里翻日历圈日期的时候接到了泠鸢的消息：“十一月九号那个周末行吗？”

白陌妍看了看日历，那天是个周六。她打字回：“行。我跟家里说。”

她把日期发给了她妈，她妈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让他别买东西，人来就行。”白陌妍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截图发给了泠鸢。泠鸢回了一个“嗯”，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买点水果。”

白陌妍没有反对。

十一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出发那天白陌妍穿了件厚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出门的时候泠鸢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了件深蓝色的厚外套，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白陌妍看了看那袋点心的包装，认出是学校后门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要排队才买得到的那种。

“你几点去买的？”她问。

泠鸢把袋子往手里拢了拢：“昨天下午。排了二十分钟。”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两人往校门口走。公交车来了之后白陌妍坐在靠窗位置，泠鸢坐在她旁边，手里的袋子放在腿上。白陌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袋子的提绳上轻轻绕了两圈又松开，绕了两圈又松开。她伸手过去覆在他手背上按了按，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手不动了。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白陌妍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慢慢浮现，快到站的时候她拍了拍泠鸢的手背：“到了。”

两人下了车，白陌妍领着泠鸢穿过一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停下来。她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她妈的声音：“来了？”门锁咔嗒响了一声。白陌妍推开门带着泠鸢上了三楼。

门开着半扇，她妈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泠鸢的时候她妈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来了？进来坐。”

泠鸢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阿姨好。一点水果和点心。”

白陌妍妈接过东西侧身让两人进门，嘴里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转身把水果和点心放到餐桌上。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几样坚果。白陌妍她爸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放下手机站起来冲泠鸢点了点头：“来了。”

泠鸢叫了声“叔叔好”，白陌妍她爸应了一声，指了指沙发让他坐。白陌妍换了拖鞋在泠鸢旁边坐下，她妈端了两杯热茶过来放在茶几上。

白陌妍她爸重新坐下来端起了自己的茶杯，看着泠鸢开口：“听妍妍说你学建筑的？”

泠鸢点头：“嗯。下学期开始准备考研。”

“考本校？”

“嗯。导师已经联系好了。”

她爸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建筑好。辛苦是辛苦，但有出路。”他看了一眼泠鸢放在膝盖上的手，“平时还练跑步？”

泠鸢应了一声：“校队的。八百和四百。”

白陌妍她爸的眼神亮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跑过。不过跑的是五千米，跟你这不一样。”他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八百米最累人，你跑得怎么样？”

泠鸢想了想：“省赛第二。”

白陌妍她爸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往上动了动：“行。年轻人有劲头。”

白陌妍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饭好了，过来坐吧。”

四个人移到餐桌上。白陌妍妈做了五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和一个凉拌黄瓜，汤是排骨玉米汤。白陌妍拉开椅子坐下来，泠鸢坐在她旁边。她妈把一碗汤先推到了泠鸢面前：“先喝口汤暖暖。”

泠鸢双手接过碗道了声谢。白陌妍她爸在旁边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一眼泠鸢：“喝酒吗？”

泠鸢摇头：“不喝。谢谢叔叔。”

她爸点了点头没有勉强，自己喝了一口。饭桌上白陌妍她妈问了些日常的事——功课忙不忙、食堂吃得怎么样、冬天衣服够不够——泠鸢一一答了。白陌妍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她妈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肥瘦相间炖得软烂，酱汁浓稠裹在肉块上。她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泠鸢碗里。

她妈看到了，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白陌妍帮着收碗筷，泠鸢站起来想帮忙被她妈按住了：“你坐着，让妍妍来就行。”白陌妍端着一摞碗进了厨房，她妈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这孩子看着挺稳当的。”

白陌妍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碗碟，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她妈在旁边擦着灶台，又问了一句：“对你好不好？”

白陌妍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里，偏头看了她妈一眼：“好。”

她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把抹布拧干挂好，推开门出去了。白陌妍在厨房里多站了一会儿，听着客厅里她爸跟泠鸢说话的声音——她爸在讲他年轻时候跑步的事，泠鸢偶尔应一两句。她擦干了手走出去，看到她爸正靠在沙发背上比划着一个跑步的姿势，泠鸢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看到她出来目光转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白陌妍在他旁边重新坐下来。她爸讲完了那一段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早了。你们学校门禁是几点？”

白陌妍看了看时间：“十点。”她站起来看了看泠鸢，“走吧。”

泠鸢站起来跟白陌妍她爸她妈道了别。她妈送到门口说了句“下次再来”，她爸在沙发上摆了摆手。白陌妍换了鞋跟泠鸢一起下楼。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地亮起来又暗下去。两人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白陌妍把大衣扣子扣上了两颗。泠鸢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爸人挺好。”

白陌妍偏头看他：“紧张吗？”

泠鸢想了想：“刚开始有一点。”

白陌妍笑了：“看不出来。”

泠鸢没有接话，两人往公交站走。夜风把路边的枯叶吹起来又落下，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的。白陌妍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我妈说你稳当。”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

白陌妍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也是。”

泠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白陌妍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人在站牌底下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之后上了车坐到后排。白陌妍靠窗坐着，泠鸢坐在外面。车开动后白陌妍把脑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泠鸢的身体微微往她那边侧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然后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地掠过，把车厢里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