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雪后

第二天早上白陌妍醒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窗外的天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阳光从薄云后面透出来照在对面楼顶的积雪上，白晃晃地刺眼。她赖了两分钟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完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箱子里，拉上拉链的时候蹲在地上压了压箱盖才扣好。

她拉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泠鸢已经在楼下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戴着她给的那条灰色围巾，站在银杏树底下。树杈上积了一层薄雪，偶尔有雪块从枝头落下来，在地上摔成细碎的粉。白陌妍走近了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路上吃。”他把袋子递过来。

白陌妍接过来放进背包侧袋里，抬头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两人往校门口走。校园里的路面上积雪被扫过了，堆在路边变成了一溜灰白色的雪堆。阳光照在雪堆表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融化了，湿漉漉的水痕顺着路沿往下淌。白陌妍拖着箱子走过的时候轮子碾过水渍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交站牌底下站了几个同样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都缩着脖子等车。白陌妍和泠鸢站在人群外面，她把箱子立在脚边，转身面对着泠鸢。他今天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安安静静的，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公交车来了。白陌妍拉着箱子往车门走，泠鸢在后面帮她把背包提了一下送上车。白陌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箱子和背包放好，然后隔着车窗看站台。泠鸢站在站牌旁边，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窗的方向。白陌妍冲他摆了摆手，他也抬了一下手。

车开了。站台往后退，泠鸢的身影在车窗框里缩小然后被街角挡住了。白陌妍收回目光靠到椅背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了摸那袋包子，还是温热的。她掏出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面皮松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积雪的街道，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慢慢变成郊区和田野。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妈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白陌妍把箱子拖进房间打开，那罐桂花还好好地裹在衣服中间。她把罐子拿出来放在书桌角上，又翻了翻箱子底，确认没落下什么才去洗手吃饭。

寒假里的日子过得松松散散的。白陌妍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帮家里做点事，下午看看书或者出门走走。她跟泠鸢保持着每天聊天的节奏，但不像暑假那样掐着时间等消息了。有时候她想到什么就发过去，泠鸢回得不一定快但总会回。有时泠鸢发来一张他爷爷家院子的照片，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没摘完的干石榴，黑乎乎地缩在枝头。

除夕那天白陌妍一家在外婆家过的。院子里那棵枇杷树还是绿的，叶子厚厚的在冬天的风里也不怎么动。白陌妍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手机搁在膝盖上。泠鸢下午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客厅窗台上摆着的一盆水仙，白色的花刚开了两朵。白陌妍放大看了看那几朵水仙花，回了一句“好看”。

晚上的年夜饭吃到一半，白陌妍在桌下给泠鸢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泠鸢回了一张他端着酒杯的照片，杯子里装着可乐，背景里他爷爷正在往桌上端菜。白陌妍看着照片里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鱼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吃饭。

大年初三白陌妍回了自己家。她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那本夹着银杏叶和梧桐叶的书，翻开来看了看那些压平的叶子，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有些脆了。她合上书重新放回书架，又把抽屉里那枚粉色贝壳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

寒假剩下的大半个月她过得平静又日常。白天在家里待着，晚上跟泠鸢聊几句，偶尔跟苏晓晓出去逛一趟街。有天下午她翻手机相册的时候翻到了秋天在省赛体育场拍的那张泠鸢站领奖台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存进了收藏夹里。

开学前几天她收拾好了箱子，把那罐桂花重新裹进衣服中间放好。她妈站在门口看她收拾，说了句“这学期也好好吃饭”，白陌妍应了一声把箱子拉链拉上了。

回学校那天是下午到的。白陌妍拖着箱子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主干道上的积雪已经扫干净了，路面上湿漉漉的留着水痕。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浅灰色的天空，树根底下的残雪堆还留着一点没化完的白。她往宿舍走的路上碰到了几个早到的同学，互相点了头打了个招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苏晓晓正弯着腰整理床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来了？路上顺利吗？”

白陌妍把箱子放下来：“顺利。”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台上的灰落了薄薄一层。她拿抹布擦干净了，把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摞在桌角，又去洗了手把被子整理好。

傍晚的时候她下了楼。泠鸢站在银杏树底下等着，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巾还是她给的那条灰色。白梦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对看了一眼。泠鸢先开口：“到了？”

白陌妍点头：“到了。”

泠鸢伸手把她箱子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在旁边的花坛边上，然后站回来看着她。白梦妍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泠鸢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很轻很短暂，不到两秒就松开了，但白梦妍感觉到他的下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还有他外套上洗衣粉的味道和冬天残留的一丝凉意。

他松开之后退了半步，面不改色地看着她：“走吧，去吃饭。”

白梦妍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顶，嘴角弯了一下。她跟上去走在泠鸢旁边，步子轻快了一些。校园里的路灯刚亮，积雪融化的水渍映着灯光，湿漉漉的步道两边是还没完全化开的雪堆。

两人往食堂走去，泠鸢把手插在口袋里，白梦妍走在他旁边伸手也把自己的手揣进了同一个口袋。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口袋里他的手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了位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