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冬天惯常的样子

白陌妍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站在窗前往外看几秒钟——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像一幅简笔画，对面宿舍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偶尔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过。她看够了就把窗帘拉上，钻进被子里打开手机翻两眼，然后关掉屏幕翻个身睡着。

这个习惯她没跟泠鸢提过，觉得太琐碎了。但泠鸢好像知道似的，每天晚上十点左右总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句“睡了没”，有时候是一张他宿舍窗外的照片——从那个角度看出去的校园跟白陌妍看到的正好是反方向，但也有一棵秃树和一排路灯。

白陌妍收到照片的时候会回一个表情，然后关灯躺下。

进入十二月之后气温彻底跌到了零下。食堂门口挂上了厚帆布帘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帘子沉甸甸地压着手臂。白陌妍每次掀帘子都要用两只手，泠鸢看到之后开始走在她前面先一步掀开帘子等她进去。白陌妍第一次被他让进去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低头钻过去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泠鸢面色如常地跟进来，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这个小小的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逐渐固定成了流程。有时候两人一起去食堂，有时候白陌妍下课早先去，但只要泠鸢在，他总会先她一步把帘子掀开。白陌妍有次故意走慢了想看看他怎么样，结果泠鸢站在帘子旁边一直扶着等她走过来才松手。

“你手不冷吗？”白陌妍钻进去之后问他。

泠鸢把帘子放下来：“还好。”

白陌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确实有点凉。她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他。泠鸢低头看了看那双带着毛绒的浅灰色手套，摇了摇头：“你戴着。”

白陌妍瞪了他一眼，把手套塞进他手里直接转身走了。泠鸢在后面站了两秒，把手套戴上了。手套对他来说小了一圈，指尖顶到了头，他攥了攥拳勉强戴进去，走进食堂的时候手在手套里显得有些局促。

白陌妍已经在窗口前面排队了。回头看见他戴着那副小了一圈的手套走过来，忍着笑别开了脸。

十二月的第二周，期末考试的安排出来了。白陌妍对着群里的表格算了一下——自己从十二月二十号开始考，考到二十七号。泠鸢的考试比她早结束两天。她把这个时间差跟泠鸢说了，泠鸢想了想说：“那我等你考完再走。”

白陌妍摇了摇头：“不用等。你先回家。我考完也回去了。”

泠鸢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你最后一天考完几点了？”

白陌妍翻了翻时间表：“下午三点。”

泠鸢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但白陌妍知道他记下了。

复习周里两人照旧每天去图书馆。早上的时间各看各的，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接着看，晚上吃完晚饭再回宿舍。日子过得规律又重复，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白陌妍每天做着同样的事——翻开书、划重点、写笔记、喝水、翻页——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低头看书的泠鸢，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有天下午白陌妍翻到一本参考书上某页的某段话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个极小的“好”字，字迹被蹭得有些模糊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写下的，但那个单薄的笔画在灰白色的纸面上显得很笃定。她合上书，在笔记本的边缘把那个“好”字临摹了一遍。

泠鸢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写，偏了偏头：“什么？”

白陌妍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书上看到的。有人写了这个。”

泠鸢看了一眼那个“好”字，又看了看她：“你写这个干嘛？”

白陌妍把笔记本转回来：“没什么。觉得写得挺好。”

泠鸢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书了。

考试周里白陌妍连续考了三天。每一科考完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都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倒空了又重新塞了一遍，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冷风一吹反而清醒了些。泠鸢在门外等着她，看到她出来就递上保温杯。白陌妍接过来喝一口热水缓一缓，然后两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最后一科考完那天是二十七号。白陌妍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飘了一点细碎的雪粒，落在深色的外套上看不太出来但能感觉到细小的凉意。泠鸢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等着，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他看到白陌妍出来朝她走过去。

“考完了？”他问。

白陌妍点头：“考完了。”她仰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化掉了，凉丝丝的。

泠鸢把保温杯递给她。白陌妍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漫天飘落的雪粒，呼出一口白气：“下雪了。”

泠鸢也抬头看了看：“嗯。今年第一场。”

白陌妍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路面——雪粒落在地面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但还没有到积起来的程度，脚踩上去能看到底下灰色的水泥地面。“走吧，”她说，“回宿舍收拾东西。”

泠鸢跟着她走。两人沿着落了雪的步道慢慢走回去，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白陌妍走着走着伸手接了几颗雪粒，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成几个极小的水点。她攥了攥手，把水点抹掉了。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泠鸢站定：“你明天几点的车？”

白陌妍想了想：“上午十点。”

泠鸢点头：“我九点半过来送你。”

白陌妍看着他被雪粒沾了一层的肩膀和头发，伸手帮他拍了拍。泠鸢站着让她拍完，低头看了看她：“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白陌妍嗯了一声，转身上楼了。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下得比刚才大了一些，白茫茫的细点斜斜地穿过路灯的光圈往下落。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