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前一周,泠鸢把票买好了。他发来订票成功的截图时白陌妍正在宿舍里翻衣柜,琢磨着比赛那天该穿什么。她看着截图上的“靠窗”两个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比赛在周日下午。白陌妍周六晚上睡得还算踏实,没有像上次省赛那样翻来覆去。早上七点多自然醒,慢条斯理地洗漱吃了早饭,等九点多泠鸢发消息说该出发了才背上包下楼。
两人在校门口碰了面。泠鸢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短袖,运动包还是那个,肩上搭着那件她送的外套。白陌妍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底下是深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走吧。”泠鸢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塞进自己包里,“高铁站近,公交两站就到了。”
白陌妍跟着他上了公交车,两站路确实很快。下车的时候高铁站的大厅出现在眼前,不大,但干净整洁,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清透的阳光。周末的乘客不算多,取票、安检、检票,一路顺畅。泠鸢走在前面,白陌妍跟在他旁边,两人的步调自然而然地一致。
站台上风大了一些,白陌妍把外套拉链拉好。高铁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短暂的气流,车身银白色的表面反射着站台的灯光。车门打开后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泠鸢坐在外面,白陌妍靠窗。座位很宽,坐下后膝盖还有余量。
“四十分钟。”泠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程信息,把包放在脚边靠好。
白陌妍点头,把脸转向窗外。车开动后,站台迅速后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秋天的田野是收获后的颜色,浅褐的土地和稀疏的秸秆在视野里铺展开来。白陌妍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乏,大概是早上的阳光透过车窗晒得人犯懒。她收回目光靠回椅背,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泠鸢——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赛程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白陌妍把脑袋轻轻歪过去靠在他肩上。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只是把手机往靠窗的那侧挪了挪,怕屏幕的光晃到她的眼睛。白陌妍闭着眼靠了一会儿,高铁平稳地行驶着,偶尔轻微地晃一下,车轮在铁轨上的声音连绵又均匀。
再睁眼的时候车速已经在放缓了。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城市边缘的楼群和绿化带,远处能看到高架桥和更多的建筑轮廓。白陌妍直起身揉了揉眼:“到了?”
“快了。”泠鸢把手机收好,包背到肩上。
高铁停稳,车门打开,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车。这个城市比学校那边大一些,站台上的风带着更重的城市气息,广播声和播报声交织在一起。白陌妍跟着泠鸢出了站,站在广场上环顾了一圈。高楼比学校那边密一些,天空被建筑切成了更窄的一片。
泠鸢拿出手机查了查导航:“体育场那边坐地铁三站。走吧。”
两人进了地铁站,等车的人排着队站在黄线后面。地铁进站时的风把白陌妍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去,她跟着泠鸢上了车,抓着扶手的间隙看着车厢里报站屏幕上的红色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三站路很快就到了,出站后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远远看到体育场白色的弧形顶棚从楼群之间露出来。
场地比学校的操场大得多。看台是阶梯式的,顶棚遮住了大半个观众席,阳光从西侧照进来铺在跑道的一角。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各校的队员和教练在场边集合,看台上零星坐着观众。白陌妍跟着泠鸢走到候场区入口,泠鸢把包递给她:“你去看台上找个位置。那边视野好。”他指了一个方向。
白陌妍接过包:“你比完从哪出来?”
泠鸢看了看场地布局:“那边出口。我比完了过来找你。”
白陌妍点头,背着包往看台走。她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泠鸢的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上占着。看台的水泥台阶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她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广播里在播报各校的参赛名单和比赛项目,声音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着,偶尔被风吹散一些。
白陌妍低头翻了翻手机,锁屏看了看体育场跑道上的热身人群。她花了一会儿才从那些穿各种颜色队服的运动员里认出泠鸢——他穿了件白色背心,在弯道附近做高抬腿。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
四百米预赛在下午一点半开始。白陌妍看着泠鸢在第一组出场,站到起跑线前的时候她下意识攥了攥水杯的瓶盖。发令枪响,八个人冲出去,泠鸢在前半程保持在前三,弯道转直道的时候开始加速,最终以小组第二的名次进了决赛。
白陌妍松开瓶盖,长长呼了一口气。
决赛在下午三点半。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白陌妍去场边找到了候场区的入口,隔着栏杆把水杯递给了经过的泠鸢。他接过去喝了几口,擦了擦汗,把杯子还给她。“你回去坐着,太阳晒。”他说。
白陌妍收回杯子:“你也别在太阳底下站着等,找个阴凉地方歇着。”
泠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决赛的时候白陌妍没坐下。她站在看台第一排的栏杆前面,手扶着栏杆看着起跑线上的运动员们。发令枪响的瞬间八道身影同时射出,白陌妍的目光紧紧锁着第三道的白色背心。泠鸢这次起步比预赛更快,出弯时排在第二。最后一个弯道他保持住了速度,进入直道后他开始全力冲刺,跟第一名的距离一点一点缩小。最后三十米两人几乎并驾齐驱,白陌妍攥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冲线的一瞬间她甚至没看清谁先谁后。广播里报出成绩的时候她听到了泠鸢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只比第一名慢了零点零几秒。白陌妍松开栏杆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领奖的时候泠鸢站在第二阶台子上,胸前挂着银牌。阳光从场馆顶棚的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白陌妍看到他站上台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似乎是在看台上找她的位置。
白陌妍朝他挥了一下手,不确定他看没看到。
比赛结束后白陌妍在出口外面等着。泠鸢背着包走出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白色背心,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的汗被风一吹带走了大半。他走到白陌妍面前站定,她先开口:“零点零三秒。”
泠鸢点头:“最后那步没踩实。”
白陌妍伸手把他肩上蹭到的一点灰尘拍了拍:“第二名也很好。”
泠鸢低头看着她,没接话。两人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往地铁站走。回程的高铁上白陌妍还是靠窗坐,她把脑袋靠在泠鸢肩上闭着眼。太阳正在西沉,车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大片的橘粉,田野在晚照里显出一种温暖的色调。泠鸢保持着一个姿势让她靠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偶尔看一眼时间,偶尔看看窗外。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两人出了高铁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白陌妍裹紧外套,跟泠鸢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谁是谁的。
“下一次省赛什么时候?”白陌妍问。
泠鸢想了想:“明年春天。”
白陌妍点了点头,步子继续往前迈着。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着,夜风里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两人走回学校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把整个校园笼罩在暖黄色的光里。白陌妍在宿舍楼下停住,把泠鸢的包递还给他。他接过去背好,看了她一眼:“今天谢谢你过来。”
白陌妍摆了摆手:“我来看比赛的,又没帮上什么忙。”
泠鸢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了。白陌妍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几步外,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泠鸢回过头,白陌妍说:“下次也买靠窗的票。”
泠鸢的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了。白陌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1
写得真细腻,好上头,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