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秋天又来

开学的日子一到，校园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活了起来。白陌妍早上七点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骨碌声、新生和家长的问路声、宿舍门开合碰撞的闷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从窗口涌进来，把暑假那种空旷的安静彻底冲散了。

白陌妍翻身起来洗漱。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换了件干净短袖推门下楼。泠鸢已经在银杏树底下等着了，他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看起来比暑假那阵子白回来了一些。两人碰面后没多说就并肩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满为患。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新生们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来穿去找位置，有人端着豆浆差点撞到人，连声道歉。白陌妍和泠鸢等了十分钟才找到一张角落里的空桌，两人面对面坐下，白陌妍低头喝粥的时候看到邻桌一个女生正对着桌上的校园地图认真地看，眉头微微蹙着，筷子夹着包子悬在半空忘了咬。

白陌妍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对泠鸢说："去年我也这样。"

泠鸢正在剥一颗水煮蛋："哪样？"

"对着地图找教室。"白陌妍用筷子指了指那个女生，"拿着包子忘了吃。"

泠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新生，然后收回视线把剥好的蛋放进白陌妍碗里："吃吧。"白陌妍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白滑嫩，蛋黄刚好凝固。

吃完早饭两人往教学楼走。路上人流密集，有人骑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两声。白陌妍走着走着在校道上遇到了方乐——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晒得比暑假前黑了好几个度，但精神头十足，看到白陌妍就扬起手来喊："白陌妍！回来了！"

白陌妍看到他旁边站着的林晚倒是没怎么变，皮肤稍微深了一些，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方乐大步走过来，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支教回来了！带了一堆特产，回头给你们分。"

白陌妍打量了他一番："黑了不少。"

方乐咧嘴露出一颗虎牙："山里太阳烈嘛。林晚防晒涂得勤，比我白多了。"林晚在旁边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四人站在一起聊了几句话，大部分是方乐在说支教的事——孩子们如何皮、山路如何难走、村子里哪家做的腊肉最好吃。白陌妍和泠鸢听着，偶尔点头或接一两句。

上课铃还有十分钟，方乐一拍脑门："忘了今天第一节有课，先走了。"他拉着林晚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跑了，背影在人群里很快被淹没。

白陌妍和泠鸢也往各自的教室方向走。白陌妍的教室在二楼最里面，泠鸢的在一楼西侧，两人在教学楼入口处分了手。白陌妍走到二楼拐角回头看了一眼——泠鸢已经拐进走廊了，只看到他的背影一闪而过。她转回来推门进了教室。

大三的第一节课是一门新的专业课，任课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白陌妍翻开崭新的一本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日期和课程名。教室里的桌椅是新换过的，桌面平整光滑，手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种新鲜的木质触感。窗外的银杏树影随着风在桌面上轻轻晃动，把笔记本页角的字迹映得时明时暗。

白陌妍记了半页笔记，抬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翠绿的，但边缘已经有一丝极浅的金色在酝酿。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是坐在这栋楼的某间教室里，看着窗外同一棵树的叶子慢慢变色。今年树又长高了一些，她坐的位置换了一间教室，但窗外的那棵树还在，她也还在。

下课后白陌妍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泠鸢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他正靠着墙看手机，看到她出来锁了屏幕。两人没有约好，但白陌妍知道他会等在这里。她走过去站到他面前："走吧。"

两人顺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开学的第一天中午食堂拥堵得几乎找不到位置，两人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挤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张靠墙的小桌。白陌妍放下托盘坐下来，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呼出一口气："以后中午得早点来。"

泠鸢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筷子递过去："明天我下课比你早，我先来占座。"

白陌妍接过筷子："那说好了。"

下午没有课，白陌妍回宿舍睡了个午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她坐在床边醒了一会儿神，窗外的阳光从斜侧照进来在床角铺了一小片暖色。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泠鸢发来一条消息说下午去操场看校队训练，秋天有比赛了。白陌妍回了一句"我也去"，换了鞋下楼往操场走。

操场边上围了零星几个看训练的人，以新生为主，三三两两站在跑道边好奇地看着。白陌妍走到跑道边上老位置站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了场上的队员。泠鸢穿了件白色训练背心正在跑弯道，步子迈得稳健舒展。他的动作比上学期末更流畅了些，大概是暑假集训那一个月打下来的基础。

跑完一组间歇后泠鸢走到场边喝水，看到白陌妍站在跑道边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教练说四百米可以报了。"他把水瓶放下来，气息还没完全喘匀，"下个月校内测试赛先试试。"

白陌妍点头："那就试。我来看。"

泠鸢看着她，嘴唇微微弯了一下，没再多说，把水瓶放回跑道边又跑回场上去了。

白陌妍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旁边有个新生模样的男生也在看训练，犹豫了半天凑过来问："学姐，那个人是校队的吗？跑得真快。"

白陌妍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是。他跑八百和四百。"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又问："学姐你也是来看训练的吗？"

白陌妍想了想："我来等人。"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看了几眼训练就走了。白陌妍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跑道上那道白色身影，风把跑道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开始往西沉了，天边的云被染上一层浅橙色，泠鸢才结束了训练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带着跑动后特有的那种体温和气息。他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拧好盖子："等了多久？"

"没多久。"白陌妍说，"走吧，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暮色把校园染成柔和的金红色，新生们结伴走在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带着初入新环境的兴奋和些许茫然。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经过，心里有一种安静的、踏实的感觉。她在这里已经度过了整整两个秋天了，这个秋天也才刚刚开始。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泠鸢伸手帮她掀开了帘子，白陌妍低头钻了进去。食堂里还是嘈杂的，但比中午好了一些，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来面对面吃饭。窗外的天色一层层地暗下去，路灯亮了起来，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

白陌妍低头扒了一口饭，抬头看了泠鸢一眼。他正低头夹菜，专注又安静。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动着，那些边缘的金色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亮。秋天又要来了，她想，她等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