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开学前

白陌妍刚把头发擦到半干，宿舍门就被敲了两下。她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起身去开门，泠鸢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塑料袋。白陌妍侧身让他进来，泠鸢进了门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盒盖饭，还冒着热气。塑料袋里装着两瓶水。

"食堂只剩两个窗口开着，一个卖盖饭一个卖凉面。"泠鸢把盒饭拿出来摆好，"我一样要了一份。"

白陌妍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其中一盒盖饭看了看——土豆烧牛肉盖饭，香气混着米饭的热气一起扑上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炖得烂软的肉在齿间化了，咸香味在舌尖散开。她点了一下头："好吃。"

泠鸢打开了另一盒——青椒肉丝盖饭，也低头吃起来。两人隔着宿舍的小书桌面对面坐着，窗外风扇嗡嗡转着把桌角的纸页吹得微微翻动。白陌妍吃了大半盒饭之后速度慢了下来，靠着椅背慢慢嚼，看着泠鸢吃饭的样子。他吃东西的速度一向不快不慢，一筷子菜一口饭配得均匀，咀嚼的时候嘴角抿着。

"看什么。"泠鸢抬头。

"看你还饿不饿。"白陌妍把自己盒里还剩的几块牛肉夹到他碗里，"我吃不完了。"

泠鸢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牛肉，没推辞，继续吃完了。饭后白陌妍把盒子收拾好扔进楼道的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泠鸢正站在她窗前往外看。窗外能看到半个操场和远处宿舍楼的一角，树叶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色。

"下午你歇着吧。"泠鸢转过来，"我回宿舍看点东西。"

白陌妍点头，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晚上一起吃饭？"

泠鸢想了想："好。六点我来叫你。"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陌妍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泠鸢回头。白陌妍说："今天谢谢你带饭。"

泠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明天也给你带也行。"

白陌妍笑着摆了摆手："明天我自己去食堂吃。你好好休息。"泠鸢带上门走了。

他走后宿舍又安静下来。白陌妍把椅子拖到窗边坐下，让风扇对着吹，靠着椅背拿起那本旧诗集翻了翻。窗外偶尔传来蝉鸣声和远处操场上有人跑步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在午后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翻了几页诗，眼皮渐渐沉了，书页摊在膝盖上，靠着椅背就慢慢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午后偏西的淡金色。书从膝盖上滑落了一截，她用手兜住放好，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短袖。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翘着。

六点泠鸢准时来了。白陌妍推门出去的时候他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两人没有说话就一前一后下了楼。傍晚的风比中午凉了一些，操场方向有夕阳把跑道的红色照得更深了，光线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食堂里人比中午多了一些，但还是暑假的稀疏光景。白陌妍打了碗绿豆粥和两个素菜，泠鸢端了一碗打卤面。两人在老位子面对面坐下，白陌妍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绿豆粥等它凉下来。食堂的吊扇在头顶转着，光影在桌面和两人的脸上一圈圈地轮转。

泠鸢吃了几口面，抬头看她："开学之后选课提交是哪天？"

白陌妍想了想："下周一截止。我前两天已经把表填好了，明天再检查一遍就交。"

泠鸢点了点头："我也差不多。"

"你课表排得怎么样？"白陌妍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泠鸢想了想："周一到周四满的，周五下午没课。"

白陌妍算了一下自己的课表："我周三全天满，其他还好。咱们能一起吃饭的时间——"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下，"周一中午、周二晚上、周四中午、周五全天都行。"

泠鸢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比划："周三晚上也可以。我那节课六点结束。"

白陌妍笑了，收回手端起粥碗："行了，够吃了。一天见一次问题不大。"

食堂里又来了两个打饭的同学，端了托盘坐到远处的角落，小声说着什么。白陌妍把粥喝完站起来收了托盘，泠鸢也吃完了，两人把碗筷放到回收处后并排出了食堂。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刚亮，光线还带着一种青蓝色的柔和感。校园里的树叶在暮色里变成暗绿色，风穿过树冠的声响被傍晚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了一圈。白陌妍的步子比平时慢，泠鸢也没有催她。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白陌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跑道。夕阳已经落在操场对面的树梢后面了，但天边还留着一层浅粉色的余晖，把跑道线的白色反成一种温暖的色调。操场上有人正慢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传得远远的。

"泠鸢。"白陌妍看着跑道的方向。

泠鸢站在她旁边等着她说。

"你今天吃的盖饭是哪家的？"

泠鸢愣了一下："食堂那家的。"

"哦。"白陌妍收回目光，"我以为是从后门买的。"

泠鸢看了她一眼："后门那家开的暑假只卖凉皮。你不吃凉皮。"

白陌妍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凉皮？"

泠鸢想了想："上学期有天中午你本来要买凉皮，后来看了看又走了。"

"你看到了？"

泠鸢点头："我当时在队里训练休息，坐在看台上。"

白陌妍回想着那天的事，但想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那天的确走到凉皮摊前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原因是那天天气凉，她不想吃冷的。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泠鸢当时坐的看台离那个摊子有几十米远。

她看着他在暮色里被路灯和天光共同映亮的脸，过了一会儿说："你当时不是在看台上喝水吗？怎么看到我在凉皮摊前面站着。"

泠鸢被问得沉默了一瞬，然后偏开目光看向操场的方向："正好看到。"

白陌妍没有再追问。她收回目光也看向操场，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跑道边上看了一会儿那个慢跑的人绕完最后一圈，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远了。路灯的光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清晰又分明。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白陌妍伸手碰了碰泠鸢的手，泠鸢很自然地握住了。两人十指交扣着走过亮起路灯的校园步道。路边的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摇动着，投在地上的树影也随之不断变换着形状。白陌妍走了一段路忽然说："我现在还挺期待大三的。"

泠鸢偏头看她："为什么？"

白陌妍想了想："因为大二过完了，大三感觉会不一样。课不一样，人也——"她停了一下，"人应该也会慢慢不一样。但你在就行了。"

泠鸢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停住，白陌妍松开手转身正要上楼，泠鸢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泠鸢站在路灯底下，手里还拿着两人散步时顺手捡的一片梧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他把叶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抬头看她："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一起去吃早饭。"

白陌妍看了他两秒，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几点？"

"七点半。"

"那就七点半。"白陌妍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放台阶上那片叶子记得拿走。"

泠鸢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梧桐叶，弯腰捡起来放回了口袋里。白陌妍看着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她照例探头从窗口往下看，泠鸢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里那片叶子。路灯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柔和又分明，他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才把它重新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白陌妍缩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她推门进宿舍的时候风扇还在转着，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桌面上晃动着。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坐下来，窗外夜风穿过树叶的声响一阵阵地传进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