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入秋

开学第二个星期，课表上的格子全部填满了。白陌妍连上了三天早课，每天早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都觉得眼皮还黏着，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发两分钟呆才真正醒过来。周三那天她连灌了两杯速溶咖啡才撑住了下午的课，回宿舍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往床上一倒就闭了眼。

闭了不到十分钟手机震了。泠鸢发消息说："晚饭我在食堂二楼，给你带了馄饨。你几点能过来？"

白陌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我先睡十分钟。"发完把手机扣在枕边，闭着眼翻了个身。结果这一睡就睡了快四十分钟，再睁眼时窗外天都暗了大半。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泠鸢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馄饨我还温着。你醒了就下来。"

白陌妍披了件外套匆匆跑下楼。食堂二楼人已经少了，泠鸢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馄饨，其中一碗用盖子盖着。他正低头翻一本杂志，看到白陌妍过来把盖子掀开——碗里的馄饨果然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汤面上的葱花和紫菜被水汽浸得微微发软。

白陌妍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皮滑馅鲜，温度也刚好。她嚼完咽下去："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馄饨。"

泠鸢把那本杂志合上放到一边："昨天食堂没出这个。你今天肯定会想换换口味。"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馄饨有十来个，她吃到第五个才缓过劲来，放慢了速度，抬头看了看泠鸢碗里的面："你吃的面？"

泠鸢点头，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尝一口？"

白陌妍就着他的筷子夹了一小绺面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但馄饨更好吃。"她把筷子还回去，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碗。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里亮着许多窗户的白光，操场上有人在夜跑，昏暗里偶尔闪过一个移动的黑影。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晚风把她披散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微微凉意，不刺骨，贴着皮肤刚刚好。

"明天早上几点的课？"泠鸢问。

"九点四十。"

泠鸢想了想："那我九点来叫你。先吃个早饭。"

白陌妍侧头看他："你明天早上不训练？"

"下午练。早上没安排。"

白陌妍收回目光继续走着："行。那明天早上食堂见。"

第二天早上白陌妍到食堂的时候泠鸢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桌上摆了两碗粥和两个茶叶蛋，还有一小碟酱菜。白陌妍走过去坐下，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嘴里，咯嘣脆响了一声。泠鸢正低头剥蛋壳，把剥好的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做的。

白陌妍看着那个蛋："你自己吃啊。"

泠鸢拿起了另一个蛋开始剥："我吃这个。"

白陌妍没再多说，低头喝了两口粥。食堂里人正多，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白陌妍注意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正对着手机屏幕看课表，一边看一边抱怨"今天满课"。她收回目光把粥喝完，泠鸢已经在旁边擦好了筷子等着了。

两人出了食堂往教学楼方向走。九点多的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斜斜地铺在主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路边的银杏树还绿着，但树下已经落了几片发黄的叶子，被晨风卷着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才停下来。

白陌妍踩过一片落叶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脆响。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叶子，又抬头看了看树冠："再过两周银杏就该黄了吧。"

泠鸢也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十月中。"

"去年十月中我们去古镇了。"白陌妍收回目光，"今年还能去别的地方。"

泠鸢想了想："今年秋天比赛多，可能要等十一月之后才有空了。"

白陌妍点头："不急。秋天又不止一个周末。"

两人走到教学楼入口，泠鸢的教室在一楼，白陌妍的要上三楼。她在楼梯口停下来："下午放学我去操场找你？"

泠鸢想了想："今天下午有专项训练，可能到六点才结束。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那我带点东西过去。你训练完正好吃。"

泠鸢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走了。白陌妍上了三楼，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后排几个人已经坐好了，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袋。上午的课上了两节，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去走廊接水，站在饮水机前面等水烧开的时候看到楼下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羽毛球，白色的小球在阳光下反复弹跳。

饮水机发出咕噜一声，水烧开了。白陌妍接了水转身往回走，经过隔壁教室的窗户时看到方乐正趴在桌上补笔记，旁边的座位上林晚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白陌妍放轻脚步走过去了，没有打扰他们。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预想晚了一些，老师拖了十分钟堂，白陌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她想起泠鸢说训练到六点，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趟宿舍，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洗好的葡萄——昨天在超市买的，紫红色的果粒上还挂着水珠。她用保鲜袋装好，又拿了一瓶水，下楼往操场走。

操场上的训练还没结束。白陌妍站在跑道边看了一会儿，泠鸢正在跑一组间歇，教练在旁边按着秒表喊节奏。他的步伐比暑假前更稳了，弯道上的身体倾斜角度控制得很好，跑完之后弯着腰撑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朝白陌妍这边看过来。

白陌妍晃了晃手里的保鲜袋。泠鸢走过来的时候额角有汗顺着侧脸淌下来，他接过白陌妍递的水喝了几口，然后看着她手里的葡萄："哪来的？"

"昨天买的，洗好了。"白陌妍打开保鲜袋递过去，"你吃几个，补充点糖。"

泠鸢伸手摘了两颗放进嘴里。葡萄的紫红色汁水在齿间被挤破，他的眉间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被酸到了。白陌妍看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酸的？"

泠鸢嚼完咽下去，又伸手摘了两颗："还行，有一点点酸。"他把葡萄核吐在旁边的纸巾上包好，把纸巾攥在手里，"你吃了吗？"

白陌妍也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舌尖触到果皮的瞬间酸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皱着眉头嚼完咽下去："确实酸。"

两人站在跑道边看着暮色慢慢沉下来。训练场上的人陆续散了一些，教练收拾了器材往办公室方向走了。泠鸢把最后一颗葡萄吃了，纸巾团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背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脸。他转头看着白陌妍："走吧。"

白陌妍跟着他并肩走出操场。秋天的傍晚比夏天暗得早了一些，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空还带着一层灰蓝色，树影在地面上被拉得又长又细。白陌妍走着走着踩到了自己鞋带松了，蹲下来重新系，泠鸢也跟着停下来等她。

她蹲着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到泠鸢正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小片落叶出神，那叶子边缘卷着，颜色半黄半绿的。

"怎么了？"

泠鸢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白陌妍小跑了两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的时候顺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看了看，叶片正面光滑反面粗糙，叶脉的纹路清晰得像被谁用极细的笔描过的。她把叶子举到路灯底下照了照，光线透过来把叶脉映得更清楚了。

她想了想，把叶子夹进了自己随身的笔记本里。泠鸢看到了她那个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