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等他回来

白陌妍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回了学校。她妈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袋子水果和几盒自制的卤菜，白陌妍推着箱子进校门的时候袋子在拉杆上晃来晃去，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扶住。

校园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树还是那排树，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暑假的校园安静如常。白陌妍先把箱子送回宿舍打开透气，然后把那袋水果和卤菜分出一部分放到宿舍的小冰箱里。剩下的她拎着往泠鸢宿舍楼走——他室友也没回来，楼门锁着。白陌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把东西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留了张纸条说"泠鸢的"。

她回到宿舍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列八月的计划。北行的火车票泠鸢说等他集训结束再订，怕时间算不准。白陌妍就在日历上框出了八月五号到十二号这一周，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待出发"。

晚上白陌妍一个人在食堂吃了晚饭。打菜阿姨还是上回那个，看到她回来了又额外多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姑娘你回来了？你男朋友还没回？"

白陌妍端着托盘道了声谢："他快了。下周二回来。"

阿姨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去忙别的了。白陌妍坐在窗边吃着饭，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远处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她吃完把托盘收了，出了食堂慢慢往宿舍走。

校园里的路灯照常亮着，有一盏在花坛旁边的位置偶尔闪一下又恢复正常。白陌妍走到那盏闪灯底下时抬头看了一眼，灯罩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收回目光继续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响。

后面三天白陌妍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早上起来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上午在宿舍看书或者下楼走走，午饭后睡个午觉，下午翻翻论文资料，傍晚给自己煮点简单的吃食。有时候跟苏晓晓发几条消息聊聊天，有时候跟方乐在群里插科打诨两句，大多数时间安安静静的。

周一晚上白陌妍翻来覆去睡得不太踏实。她醒了一次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半，又闭上眼。再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她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窗外有鸟在叫，先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渐渐多起来连成一片。

白陌妍披了件薄外套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了翻。她在纸上画了一会儿，写了几行字又划掉，最后在角落画了只笨拙的鸟。天慢慢亮起来，光线从窗台一寸寸往里挪，把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泠鸢说集训周二结束，但没说具体几点。白陌妍上午发消息问他，他回了一条："下午三点。我坐公交回来。"

白陌妍回："那我去校门口接你。"

泠鸢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两点半白陌妍就出了门。阳光正烈，她撑了一把遮阳伞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树荫底下等。蝉在头顶的树上叫个不停，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路面上的白光照得人眯眼。她低头用鞋尖拨弄地上掉落的枯叶，心里数着时间过了多久。

大约三点二十分的时候公交车的白色车顶从街角露出来，慢慢开到站牌前停下。车门打开，泠鸢拎着行李箱走下来，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短袖，但皮肤比一个月前深了一色，额前的头发长了一些，微微遮了眉毛。他下车后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树荫下的白陌妍身上，脚步停了一瞬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白陌妍合上伞走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拎着行李箱，一个握着合拢的伞。距离上次见面正好三十二天。泠鸢先开口："晒黑了。"他又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白陌妍弯起嘴角："你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泠鸢嘴角也弯了，把行李箱换了一只手，腾出来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掌比一个月前粗糙了一些，指腹上有几处薄茧，大概是抓器械磨出来的。他握得不重，只是把手心贴着她的，指尖松松地拢着她的指节。

白陌妍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他："瘦了。食堂盒饭不好吃？"

泠鸢想了想："还行。吃了一个月腻了。"

白陌妍笑了一下，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行李箱轮子在身后的水泥路上骨碌碌地响着。走到银杏树底下的时候白陌妍忽然松开他的手跑了两步到楼门口的宿管窗口，拿了前两天寄存的那袋卤菜和水果递过来："我妈做的。你拿回去放冰箱，别放坏了。"

泠鸢低头看了看那袋东西，接过去挂在自己的行李箱拉杆上："谢谢阿姨。"

白陌妍重新走到他旁边："晚上想吃什么？"

泠鸢想了想："随便。食堂开着的都行。"

"那我请你吃烤鱼。"白陌妍说，"学校后门那家还开着，我刚回来那天路过看到的。"

泠鸢看了她一眼："你请我？"

白陌妍仰起下巴："我暑假没回家之前短途那次也是我付的钱，不差这一顿。你辛苦了一个月，该吃点好的。"

泠鸢没跟她争："那行。"

两人先回了各自宿舍放行李。泠鸢把卤菜和水果放进冰箱的时候看到白陌妍的纸条，上面写着"泠鸢的，锁在宿管阿姨这里了——白陌妍"，旁边还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出了门。

白陌妍在宿舍楼门口等他。看到泠鸢换了一件浅灰色短袖走出来，头发好像还用水快速拨了一下，鬓角处还带着水渍。"走吧。"白陌妍转身往校门方向走，泠鸢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烤鱼店开了空调，凉气从门口涌出来扑了两人一身。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白陌妍挑了靠里面的卡座坐下，两人面对面坐进了沙发座椅里。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白陌妍翻了翻点了一条清江鱼，加了几样配菜。泠鸢在旁边加了一份年糕。

等鱼上桌的时候白陌妍托腮看着对面的泠鸢。他正端起水杯喝水，额前的头发放下来遮了一点眉毛，比集训前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些，但也瘦了一些些。他把水杯放下时对上白陌妍的目光："看什么。"

白陌妍笑了笑："看你瘦了。不过也精神了。"

泠鸢放下杯子："每天跑，总要瘦一点。"

白陌妍点了点头，隔了片刻问："你那个四百米项目，想好了吗？"

泠鸢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想了。秋天试一试。"

白陌妍笑了："那就试。"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那面折着的旗子展开给泠鸢看，"这个还在。秋天再举一次。"

泠鸢低头看着那面褪了色的"泠鸢加油"旗子，旗子上面的字迹被反复折叠有了淡淡的折痕。他看了几秒，伸手把旗子边缘翘起来的一个小角按平，松开手说："留着吧。"

鱼端上来了，白瓷大盘子里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鱼肉在白汤里微微翻着边。白陌妍夹了一块蘸了料吹凉放进嘴里，鲜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她被烫得吸了一口气又舍不得吐。泠鸢在旁边慢慢地吃，偶尔帮她夹一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了，晚风带着被烤鱼店里的烟火气裹过的余温拂在脸上。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把手伸过来牵住了她，掌心跟白天刚见面时一样粗糙温热。

走了几步泠鸢开口："票我今晚订。八月五号的。"

白陌妍偏头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嗯。"

"你想往北走多远？"

白陌妍想了想："你决定。远一点也行。"

泠鸢握了握她的手："那就坐一夜火车。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白陌妍笑了，两人并肩走过路灯照亮的校园步道。路边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那声音和六月份她一个人在这里走的时候听到的没什么分别，但旁边多了一个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